咸口点心多,贺航阳一坐就是一天,没来占用电脑,厉开朗得以准时下班。
上班路上看到公司附近有个露天农贸集市,他盘算着是不是要趁人家收摊前去逛逛拣点便宜,毕竟贺航阳一餐能吞半头牛,冰箱存货不多了。
“下班回家了。”他背着包,敲了敲PI张办公室的门,特地来对贺航阳说。
头顶PI张一脸揶揄的笑,厉开朗选择硬着头皮打招呼:“教授,我先下班了。”
“好好好!下班好,年轻人就该早下班!”
“……”厉开朗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贺航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去哪儿?今天不在这儿吃晚饭?”
“去附近的农贸集市买东西。”厉开朗言简意赅。
贺航阳愣了一秒,然后炸了:“就是露天菜市场?那种吵吵嚷嚷满地烂菜叶,原始交易的地方?我不去!”他抱着手皱着眉嫌弃。
“……”厉开朗是真的想说你不去我自己去。
但贺航阳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似乎他敢开口说这句话,贺航阳就又要闹了。一天工作结束的厉开朗经不起这个闹腾,忍了忍,劝道:“要是运气好,我们能在那里买到好肉,可以给你炖个番茄腐竹牛腩。”
说到这个,贺航阳嘴里哼着抗议,身体却诚实地站了起来,顺手拔了充电器,塞进羽绒服口袋里。
“哼,要不是我别无选择,才不会跟你去。”毕竟,毕竟戴着电子追踪器嘛,只能跟着。
农贸集市确实与贺航阳熟悉的进口超市或者精品生鲜店截然不同,也跟厉开朗想象的不一样,这个点了居然没收摊,还似乎更热闹。
还没走近,热烘烘的声浪就扑面而来。各式各样的灯照着摊主、采购者以及各种食材,是颜色跳跃浓重的鲜活。
一下子就把上了一天班差点没了人气的厉开朗的眼睛解放了,这看看那看看,到处都是有待发掘的宝藏。
“啧,”他身后的贺航阳就完全不是这么想了,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拖拽物品留下的痕迹,偶尔还能看到被踩扁黏在地面的菜叶,再怎么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路,旁边行人路过,裤腿也会甩上可疑的水渍和污迹,“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细菌培养皿吗?”
厉开朗没空受气,自顾自穿梭在各个摊位间,这里的果蔬品质果然比公寓附近的好,价钱也对他很友善。
“喂,别走太远!”贺航阳咬牙追上去,感觉污水全黏在了鞋底,“非要来这鬼地方!”
问题出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
厉开朗想买条鱼熬汤,但又不会选,不知道哪种鱼刺少,信号不好手机识别也慢。
摊主是位嗓门洪亮的大妈,看着厉开朗面嫩,随口说了句:“买吗,不买别挡在摊子前面。”
周边人的目光一下子聚过来,厉开朗性格使然,红着脸迅速让到一边,后背撞上人:“不好意思,我……”
“买啊,”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贺航阳手肘抵着厉开朗后背,硬把他向前一步走,“不过我看你这鱼,不是今天钓的吧?我们诚心买,你就给个实在价。”
贺航阳哪怕是在芝市人里个子也算高的,虽然穿着臃肿的羽绒服,但那股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气场还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摊主大妈,略带冷感又慢条斯理,语气完全不像在讨价还价,更像在陈述不容置疑的事实。
啊?怎么看得出鱼是不是今天钓的?厉开朗眼神里全是大大小小的问号。
大妈被贺航阳笃定的态度唬得愣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嘟囔着他们听不懂的俚语。
周围的摊贩:“你怎么知道不是今天钓的?”“眼睛这么利。”简直是厉开朗的心声实质化。
“还发呆?”贺航阳在厉开朗眼前挥了一把,“回神了,赶紧的要哪条,这地方脏死了。”
厉开朗倒是诚恳:“我也不知道。”
贺航阳表情裂开:“什么叫做你也不知道!!!”
厉开朗缩了缩脖子:“不知道哪条鱼刺少……”
贺航阳气呼呼看了一眼,点着其中一条灰黑斑点的:“就这条,半价!”
大妈本来还想还价,但有幸见过贺航阳对另一个跟他一起来的小年轻一秒变脸,不情不愿地按厉开朗预期的价格卖了。
问题解决。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钱走人!到处都是鱼腥味,臭死了!”
厉开朗看了闪出三步远的贺航阳一眼,默默付钱接过装好的鱼。
路过水果聚集地,甜香中的贺航阳终于忍不住转过身,脸上那点疾风骤雨化为毫不掩饰的得意,夸张地对着厉开朗扬了扬下巴:“喂,你刚才看到了吧,这才是男人骨子里天生刻有的打猎技能!靠的是观察、分析和气场!学着点!”
一个在厉开朗家里白吃白喝的人,终于觉得自己有点用处了,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厉开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我学不会的,走吧,还要买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