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贺航阳的眼神欻地锐利起来,像猎鹰锁定了目标。
对,他可以自行调查!前提是——他得拖着拖油瓶。
警察一走,厉开朗又恢复了那副软不拉几的模样,面对贺航阳的霸道要求,他垂下眼睫:“我大概没什么时间可以陪你去查线索。白天我需要工作。”
“我可以帮你跟PI张请假。”
“不太好,我得对得起PI张支付的薪水。”
谁支付的薪水?贺航阳一口气堵在胸口。
整个项目的场地,实验室的各组人才,乃至PI张本人,背后是谁出的资金在撑着运转?是他贺航阳!
“你倒是很敬业,”贺航阳冷嘲,“那你知道PI张的薪水又是谁签字支付的吗?”
厉开朗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公司里问这个是大忌,我不需要知道。”
贺航阳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是我!要不是我的投资,你们这个生物科技公司早就——”
“早就有其他意向投资方注入资金了,”厉开朗轻声打断他,“PI张已经跟我说过诸如此类的话,但我的合同上,签字的是PI张,所以我得好好完成他交代的工作。”
还真是油盐不进,贺航阳知道纠缠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他强压下火气,决定妥协:“行,那就下班后去。”
“还要看当日工作进度。”
“……行行行!”
次日一早,贺航阳五指朝上,像壁虎的吸盘紧紧按着地铁顶端,脸色铁青:“喂,你就不能打个车?”
“早高峰,车都不接从我那儿到公司这片的单,”厉开朗抱着包护在胸前,被人挤得左摇右晃,“而且会堵车,车费很贵。”
贺航阳感觉自己的尊严跟窗外涂鸦一般,倒退消逝。
“至少地铁里很暖,”厉开朗的声音混在人群里,“走吧,要到站了。”
贺航阳咬紧后槽牙,硬挤了出去。
到公司,厉开朗在前台认证取了员工卡,有些为难:“你打算在办公室还是数据实验室门口等我下班?”
“等你?”好大的口气,贺航阳没有这种概念,“我为什么要在实验室外面等你?”
厉开朗刷卡上楼:“实验室不是会客室,外人不能随意进出,避免窃走关键数据。”
“外人?”贺航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投资人!”
“但现在你被划归到我的‘访客’一栏,”厉开朗摇摇手里的员工卡,“实验室信息安全管理条例,所有人都要遵守,或者,你可以去自己的办公室等。”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进实验室。
贺航阳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真要走?”
“我得工作。”厉开朗轻轻挣脱。
看着厉开朗消失在实验室门后,贺航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他投资的王国里,连一张独属于他的椅子都没有,更何论是属于他的单独办公室。
失策。
好在非独处时间,贺航阳又披回人类的克制冷静思考外皮,他略施小计。
阴影抢了光,笼罩在显示器和键盘上。
“起来。”
厉开朗从数据海洋中抬头,眉头微皱:“我在工作。”
“我说,起来,”贺航阳一转电脑,“这台电脑,我要用。”
“……这是我的工作机,”厉开朗下意识护住电脑,“里面有重要的实验数据,你不能——”
“不能什么?”贺航阳俯身压低声音,“不能让我这个投资人使用?你知不知道我国内公司停摆一天的损失,需要清卖多少个你们PI张这样的小项目填数,又需要裁掉多少个你这样的小牛马?”
厉开朗的手在键盘边上收紧成拳头。
“哦对了,我刚才还顺路跟你们PI张聊了聊往事,看样子他还挺感兴趣的,你确定占着电脑让我继续去蹭PI张的办公室喝咖啡聊天吗?”
厉开朗一拳砸在电脑桌上,引来旁边同事的侧目,最后不得不屈服:“我先保存数据。”
“给你一分钟,”贺航阳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我的时间很宝贵。”
厉开朗站起身,贺航阳立刻坐了下去。下载,安装,看着熟悉的操作界面出现在屏幕上,终于松了口气。
“你还傻站在我旁边干什么?实验室信息安全管理条例,都忘了吗?”贺航阳对厉开朗挥了挥手,“去,给我弄杯咖啡。”
贺航阳在电脑上对着陈律师好大一通情绪输出,随后抓紧时间处理工作。
“Lee!恢复得如何?”
肩膀被人拍了拍,贺航阳一扭头,眼中的戾气来不及收敛。
PI张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怀疑要么有人假扮合作方,要么就是鬼上身:“贺总?”
贺航阳鼻子皱了皱,凌厉的情绪收敛回去:“嗯。”
PI张咳嗽清退尴尬:“哈哈,真是贺总啊,差点没认出来。”看着贺航阳现在一身打扮,简直跟旁边正在安静看书的厉开朗如出一辙,“哈,这么一看,你跟Lee看起来差不多大,还挺像同学的。”
真同学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