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严苛作息养出来的生物钟，让厉开朗在天色微亮时就睁开了眼。

尽管身体依旧残留着病后的疲态，但他还是轻手轻脚地从地铺起身，开始忙计划表上罗列的事。

打开电脑处理学校作业的收尾部分，留言生物科技公司的项目组，进行简短的数据摘除梳理沟通。

PI张居然马上做指导，也不知是熬穿了夜还是早起，甚至体贴地问厉开朗明天是否能正常上班：“Lee，就算不能也没关系，我们公司十分人性化，支持带薪居家办公一周的。”

厉开朗指尖顿了顿，身为老卡尔的得意门生也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要知道老卡尔不但严格要求学生，自己也身体力行，恨不得做个榜样扎根在学校里，还好夫人牢牢拦住了他。

为了让厉开朗更方便出入实验室，老卡尔甚至千方百计为厉开朗申请来学校的住宿补助，希望他能在学校附近租个最便利的公寓。

可惜的是，厉开朗拿了补助，转头就下定决心每天再早起一小时赶路，也舍不得多花钱更换二十四小时里也许只能呆四五个小时的地方。

光标闪了闪，【可以。】

PI张：【别勉强，身体是自己的，你要知道薪水以外的剩余劳动价值全是老板剥削你的。】

“……”厉开朗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卷被子的身影，心里默默补充，大老板现在连他的“未剩余价值”都在剥削呢。

不知他和贺航阳，跨城区保持同在一处地址，算不算符合保释条例？

邮件查询不现实，摇醒贺航阳来问更可怕，时间尚早，厉开朗干脆自行搜索相关法规法则逐条学习。

答案是可以。

忙完这一通伸伸懒腰，开了冰箱门，将昨天贺航阳特选培根和鸡蛋煎好，做成三明治，冲好咖啡。食物的香气顺着热度充盈，驱散了房间的陈旧气味。

这边早餐代替电脑放上小桌，那边床上就有了动静。

贺航阳被子一掀，皱着眉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带着初醒的迷茫，看到厉开朗的脸马上转换成不耐。

厉开朗点了点桌上：“醒了？早餐在这儿，是你喜欢的培根煎蛋三明治和咖啡。”

那是喜欢吗？那是他迫不得已矮子里拔将军！贺航阳阴沉着脸，刚要下床站起来，姿势顿了顿，感受裤子微妙的僵硬，扯着裤子挪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他手动刷牙不满的咕哝声，显然对没有电动牙刷这件事也有抱怨。

厉开朗选择不看不听，嚼着三明治心算本月账单，用庞大的数字告诫自己，绝不可以再答应剥削者，奉献更多的“未剩余价值”。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厉开朗的加减乘除，与含/着牙刷从卫生间里探出头的贺航阳对视了一眼。

“你去。”

厉开朗放下三明治，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名警察，两男一女，为首的女警目光锐利如鹰，手摸着后腰，在厉开朗礼貌侧身让他们进来时，率先踏入了这间狭小的公寓。

脚下一滞，是踢到软物的感觉。女警低头一看，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她甚至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单薄的被褥，然后抬起眼，看向厉开朗，开始严肃批评：“先生，现在天气还这么冷。让被保释人睡在这种地方，你不觉得是一种虐待吗？”

“……”厉开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辩解。

难道要说就是因为保释了卫生间里那位“施虐者”，自己才成了睡地板的那个？

“不是这么回事！”贺航阳顶着一脸湿漉漉的乱发，嘴边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几步从卫生间跨到门口。

厉开朗看了看他，看得出他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但贺航阳也没承认自己鸠占鹊巢的事实，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灼灼地看向女警：“警官，请问我的案子调查有进展了吗？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女警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看着突如其来出现的高大的贺航阳，她手臂已经在向后用力绷紧。

贺航阳还不知死活，又往前跨了一步。

“其实是我！”厉开朗出声了，“是我的铺盖。”

“……”贺航阳眼睛眯了起来，大有威胁之意。

“？你为什么睡在地上？”警察们都往厉开朗身边挪了挪。

厉开朗搓了搓鼻尖，略感抱歉地说：“其实是因为我打鼾怕吵到他。如你们所见，这公寓面积很小，但我和他仍然觉得应该认真遵循保释条款，不能分开住。”

女警松开后腰里的东西，两只手拍了拍以示鼓励：“先生，你做得很对。”

“谢谢，那我可以问问，案件进展如何了么？还是因为公寓面积小，”厉开朗夸张地耸了耸肩，瘪着嘴，“我甚至有点想念我的独处时间了。”

女警放松的笑了起来：“先生，具体的案件调查由其他部门负责，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监督保释条例的执行情况。目前看来，”她的下巴再次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床地铺，“你们俩除了居住条件略显紧凑，其他方面基本没大问题，还请你耐心体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耐心？”贺航阳朝天呵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得轻巧。”

回不了国处理不了公务，也不能向太多人求助避免负面新闻泄漏，洗澡得像表演杂技一样高抬腿免得浸湿这玩意儿！

他抬了抬脚踝，电子追踪器的指示灯在裤管里闪烁。

天知道他们这个区的电子追踪器采购审核环节严格不严格，万一漏电，那他岂不是死得很冤枉很不清白！

厉开朗眼睁睁看着女警用力抿了抿唇，赶忙继续调配气氛：“阳哥，即使你看到美女帅哥很激动，也不该忘记他们的身份，耍酷吸引警察的注意，拼命展示你带来的特产是不对的。”

？好大的狗胆，谁允许厉开朗这么对他说话的！贺航阳刚要再次发作。

“什么特产？”女警却来了兴致，扭头问厉开朗。

“中式起床气。”

“……”贺航阳缓缓释放“特产”，确实。

厉开朗的再次翻译解释让警察们哈哈大笑，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傻呆呆从贺航阳身上做了个夸张的抓取手势，一团空气投掷进垃圾堆里：“好了，特产解决了。那帅哥美女们可不可以帮忙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任何办法，能让整个流程加快哪怕一点点？”

旁边年轻的男警察觉得他很有趣，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加快？除非你能像刚才那样，自己在空气里抓取关键证据，证明他的清白，那倒是能省了我们警方不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