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恙思考了片刻。

“谷梁玉，”她开口，“你有绳子吗？”

谷梁玉正烦着呢，闻言一愣：“绳子？要绳子干嘛？”

他一边问，一边还是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他腰上本来系着一条充当腰带的麻绳。他解下来，递过去，“这个行吗？”

余恙接过那根有些磨损但还算坚韧的绳子，双手抻了抻，走到那个村民身边。

她小心地用绳子在他僵硬的手臂和身体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活结。

她把绳子的另一端递给谷梁玉：“牵着。”

谷梁玉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捆成个粽子，站得笔直的村民，又看看手里的绳头，结结巴巴：“牵、牵着？这算什么？”

“牵着走。”余恙语气理所当然，“我们当然不能一直跟他耗着。带着他，既不影响我们行动，又能看看他是想做什么，说不定还能找到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一举多得。”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谷梁玉扯了扯绳子，那村民被带得一个趔趄，顺从地被他牵引。

路上偶尔遇到其他行人或入城的车马，看到他们都忍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但大家也只是多看几眼，窃窃私语几句，并没有上前盘问。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谁知道这是什么古怪的癖好？

谷梁玉被那些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色有点发黑，只能尽量目不斜视，假装自己牵着的是头不听话的骡子。

进了奉安城，叫卖声不绝于耳，与余恙在幻境中所见的繁华景象相差无几。

她站在街口，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招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幻境里有醉仙居。如果那段幻境是基于某次真实轮回的记忆，那么醉仙居这个地方，很可能真实存在。

她需要先验证这一点。

“先去找醉仙居。”余恙说。

谷梁玉还正琢磨着赶紧找个便宜客栈把这累赘放下，就听到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醉仙居？那是哪儿？找那地方干嘛？”

“看看。”余恙言简意赅，已经开始在街道上寻找类似的招牌，或者向路人打听。

谷梁玉无法，只好牵着村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引来更多好奇的打量。

奉安城不小，但醉仙居似乎是家有名的酒楼，没费太多功夫，他们就找到了。

谷梁玉抬头看着那气派的门脸，又闻着里面飘出来的浓郁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向余恙：“早说啊。原来你是饿了？”

余恙没否认，抬脚就朝里走。

谷梁玉连忙牵着粽子跟上。

店小二见多识广，虽然看他们怪异，但见余恙气度从容，谷梁玉眼神凌厉，也不敢怠慢，还是堆着笑将他们引到了一个相对靠里的角落位置，尽量避开其他客人。

余恙熟门熟路地点了招牌的烧鹅，又点了两样清淡小菜。

谷梁玉把绳头系在自己椅子腿上，让那村民直挺挺地站在桌旁角落里，自己搓了搓手，看着端上桌的烧鹅，眼睛都直了。

“嚯！这味道，绝了！”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鹅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对余恙说。

余恙没接话，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和幻境中几乎一模一样，外皮酥脆，肉质鲜嫩。这让她更加确信，那段奉安城的经历，并非凭空虚构。

谷梁玉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用筷子指了指那村民，问余恙：

“哎，你说要不要给他也弄点吃的？”

余恙抬起头，看了一眼：“你可以试试，看他吃不吃。”

谷梁玉好奇心起，当真夹了一小块鹅肉，用碗盛着，小心翼翼地递到那村民嘴边。鹅肉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村民的眼珠没有丝毫转动，对近在咫尺的食物毫无反应，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谷梁玉等了片刻，悻悻地把碗收了回来，自己把那块肉吃了：“还真不吃。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余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完了？”她问谷梁玉。

谷梁玉点头，抹了抹嘴上的油。

“走吧，”余恙站起身，“去找个地方把他安顿一下，然后，我们去沉玉湖看看。”

谷梁玉眼睛一亮：“沉玉湖？那是什么地方？你师弟就在那里吗？”

余恙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可能吧。”她只是这样说道，率先朝店外走去。

谷梁玉连忙解开绳头，重新牵起，快步跟上。

找客栈的过程比余恙预想的顺利。

奉安城繁华，客栈也多，她挑了家离醉仙居不远，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中等客栈。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客官，住店啊？”

“对。两间房。”余恙道。

掌柜：“好嘞。两间上房，一日五十文，押金一百文。”

谷梁玉有点急，想说什么，余恙已经利落地付了钱。

掌柜收下铜板，递过来两把系着木牌的钥匙：“天字三号、四号，楼上左手边尽头那两间。热水稍后送到。这位……”他指了指那村民，“需要特殊安排吗？”

“不用。”余恙接过钥匙，将其中一把递给谷梁玉，“他跟你一间。”

谷梁玉下意识接过钥匙，指指自己，又指指那村民：“我？跟他一间？”他脸色有点发绿，想到要和这么个不人不鬼东西同处一室，心里直发毛。

“不然呢？”余恙看他一眼，“难道让他自己一间，半夜跑了，或者出什么别的事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