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石阶被晨露打得微湿，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余恙背着个小包袱，脚步轻快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倚在山门外老榕树下的身影。

谷梁玉。

才一夜不见，他看起来却邋遢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头发也有些乱，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额角，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感。这么远远看着，感觉都有点味儿了。

直到她走到近前，几乎挡住了他望向山门的视线，谷梁玉才猛地回神，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你怎么还在这？”余恙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一夜没回去？”

谷梁玉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但效果不大：“嗯。睡不着，就在附近转转。想着你可能还会出来。”

余恙有些意外：“等我？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出来？”

谷梁玉：“不确定。”

谷梁玉：“但我感觉你会。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你不是那种知道朋友下落不明，还能安安稳稳待在院子里不管不顾的人。”

余恙移开视线：“我就是那种人。”

余恙没再看他，转身朝着下山的大路走去，声音飘过来：“所以我不是去找你的卫大哥。”

谷梁玉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和她并排走着，侧头看她，脸上写满困惑：“那你是去找谁？你还有别的朋友失踪了？”

“师弟啊。”余恙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谷梁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话。他紧走几步又追上余恙，挡在她面前：“等等！你还找你师弟？那卫大哥呢？你不管了？”

“卫大哥为了送你回来，连人都……你明明知道，你现在还说你要去找什么师弟？余姑娘，你……”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最后只是又急又气地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

看来，师父并没有把卫峥就是卫子栖这件事告诉谷梁玉。

师父是故意没告诉他？还是觉得没必要？

“谷梁玉，”余恙没回答他的质问，反而问道，“昨天我师父叫你进去，跟你说了什么？”

谷梁玉脸上的激动僵了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别开视线：“没、没说什么。”

“他没告诉你卫峥到底怎么了？没告诉你他在哪儿？”余恙追问。

谷梁玉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没有。”

看着谷梁玉这副模样，余恙心里大致有了数。师父既然没跟他说，就是有自己的考量，那她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余恙没再接话，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沿着下山的路继续往前走，没半点要等他的意思。

谷梁玉还站在原地，又是气余恙无情，又是真心担心卫大哥。等他一抬头，发现余恙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前方山道的拐弯处了。

“诶！余姑娘！等等我！”他连忙拔腿追了上去，跑得有些急，气息都喘不匀。

好不容易追上，他开口：“你怎么也不等等我？自己就走了？”

余恙：“我找我师弟，你找你大哥。我俩不顺路。”

谷梁玉：“你都没问我要去哪，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余恙：“那你去哪？”

谷梁玉反问：“你去哪？”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两秒。

“奉安城。”余恙先开了口。

谷梁玉想也不想就说：“顺路的顺路的！我也要去奉安城！”

余恙内心：你看我信吗。

谷梁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真的！我真要去奉安城！”

连理由都懒得编。

余恙知道他在胡扯，但也没戳穿。看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甩估计也甩不掉。

“行。”她简短地应了一声，绕过他继续往前走，“那你跟紧了。别拖后腿。”

谷梁玉松了口气，连忙跟上，这次紧紧跟在她身侧，生怕再被落下。

他偷眼瞧着余恙：这姑娘，脾气真是有点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了一段。山路渐渐平坦，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和村舍。

“那个，”谷梁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余姑娘，你那个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卫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总觉得，余恙对卫大哥的态度转变太突然了，里面肯定有隐情。

余恙目视前方：“没什么误会。”

“可是……”

“你话很多。”余恙打断他，“省点力气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