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玉讪讪地闭了嘴。得,又碰了个软钉子。
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条清澈的小溪。谷梁玉想起余恙刚才嫌弃的眼神,连忙道:“余姑娘,等我一下,我洗把脸!”
他跑到溪边,掬起溪水泼在脸上,又用力搓了搓,把胡茬上的污渍和脸上的倦容洗去不少,还用手指胡乱理了理头发。虽然看起来还是风尘仆仆,但总算清爽了一些。
他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回来,略带期待地看着余恙,像是等待评价。
余恙瞥了他一眼:“嗯。走吧。”
谷梁玉:“……”好吧,至少还没说他邋遢。
两人继续东行。
余恙发现一个问题。上次去奉安城的经历,准确来讲,只是个幻境。
她对那条路的记忆,是跳跃且不确定的。真实世界里奉安城的方向,她其实并不清楚。
好在有嘴。
她开始边走边问。
遇到田里劳作的农人,歇脚的货郎,甚至路边的茶棚老板,她都会上前询问:“劳驾,请问奉安城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得到的答复基本一致,都是点头,然后给她指个更具体的方位。看来大致方向没错。
谷梁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次次问路,心里有点奇怪:号称东阙大陆最强的三院,怎么里面的弟子连奉安城在哪都不知道?但他没敢问,怕又被怼。
如此走了大半日,日头开始西斜。按照路人的说法,再往前穿过一片不大的林子,就能看到奉安城的轮廓了。
林间小路有些僻静,光线也比外面暗些。
一个身影,从草丛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恰好挡在了路中央。
那是个男人,看衣着是普通村民打扮,但身形干瘦得可怕,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他低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皮肤是灰白色,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草叶。
谷梁玉的脚步立刻停住了,鼻子轻轻动了动,眉头紧紧皱起。
余恙也停下了,警惕地看着那人。
谷梁玉压低声音:“他现在这状态,跟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余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想起当时在木屋外,谷梁玉赶尸的场景。他对尸体的判断,应该很准。
她往前走了两步,探出一缕极细微的灵力。
“灵魄几乎散尽了。”
谷梁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怎么会这样?看着也不像死了,什么东西能把人的灵魄抽成这样?”
看来,现在的奉安城,情况或许比之前更复杂。每一次轮回,果然都不同。
她开始有些不确定,师弟是否还在沉玉湖底。
“先过去再说。”她示意谷梁玉绕过那人。
两人朝路左边挪动脚步,试图从村民身侧的空隙穿过去。
他们刚动,那村民也跟着朝左边挪动了一小步,依旧精准地挡在他们前方。
余恙和谷梁玉对视一眼。
又尝试着往右边走。
村民也同步地挪向右边。
试了几次,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试图绕行,这具空壳,都执着地挡在他们和奉安城方向之间。
谷梁玉有点不耐烦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加上连日心焦,耐心早就耗得差不多。
他看着眼前这具行尸走肉,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前一步,推搡了一下。
那村民本就轻飘飘的,被他一推,踉跄着向旁边歪倒,差点摔进草丛里。
谷梁玉看也没看他,侧身让开道路,还像模像样地对余恙做了个请的手势:“余姑娘,你先走。”
余恙:“你太凶了。”
谷梁玉一愣:“啊?”
“哪怕人家现在是这个样子,”余恙指了指又慢慢转回来,依旧挡在他们前面的村民,“也不能这么直接上手推搡。不尊重。”
“我……”谷梁玉指着那村民,“他不让路啊!而且你看他这样,他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余恙:“他不知道是他的事,你怎么做是你的事。”
谷梁玉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泄气般地抹了把脸,嘟囔道:“行,行,又是我的错了。那你说怎么办?他一直这么挡着,咱们还过不过去了?总不能在这儿跟他耗到天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