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玉被问住,认命般地点点头:“行行行。”
他扯了扯手里的绳子,没好气地对那村民道,“走吧,祖宗,上楼歇着去。”
那村民自然毫无反应,只是顺从地被牵引着,僵硬地迈步。
余恙拿着另一把钥匙,走向自己的房间。关门时,她脚步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在那家小客栈里,撞见刚出浴的卫峥的情景。
当时就应该再坚定些,直接把他绑回去,这样后面就没这么多事了。
她关上门,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身更利落的便装,便下楼等谷梁玉。
谷梁玉显然也没在自己房间多待,很快也下来了,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大约是对室友十分不满。
“走吧。”
沉玉湖在奉安城东郊,距离不近。两人雇了辆简陋的驴车,出城后沿着官道又走了一段,才拐上通往湖边的小路。
越靠近沉玉湖,空气中的湿气越重,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鱼腥气。路旁的草木也显得有些蔫。
赶车的老汉话不多,但到了离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了。
“两位客官,就送到这儿吧。前面不太平,老汉这小毛驴胆儿小,受不住。”老汉收了钱,调转车头,匆匆离去,像是生怕多待一刻。
余恙和谷梁玉只好步行前往。
眼前的景象,与余恙在幻境中看到的截然不同。
幻境里的沉玉湖,虽然暗藏危机,但湖水平静深邃,湖心有岛,岸边尚有游人痕迹。
而眼前这片水域,几乎不能称之为湖。
湖水是化不开的黑色,像一大滩污水。水面也在无声地翻滚涌动,形成一个又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时不时有灰白色的泡沫翻涌上来,又破裂,散发出更加刺鼻的腥臭。
湖面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灰暗的雾气,连阳光都透不下来,让整个湖区和周围一大片土地都显得阴森晦暗。
湖边原本应有的栈桥、观景亭、乃至零星的屋舍,全部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些被腐蚀得只剩下基座的石墩,和焦黑腐朽的木板。
目光所及,荒草丛生,看不到任何人烟。
这里,仿佛已经死去很久了。
谷梁玉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眉头紧锁:“这就是沉玉湖?怎么这副鬼样子?”
他吸了吸鼻子,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对啊。”余恙自言自语。
“嗯?”旁边的谷梁玉听见了,“不对?什么不对?你来过这儿?”
余恙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枯树枝,走到湖边,将树枝的一端探入墨黑的湖水中。
搅动了几下,再拿起来。
树枝尖端除了沾染了些许黑色的水渍,并没有粘附上任何淤泥、水藻或其他污物。
那黑色,就是湖水本身的颜色,并非被什么东西污染所致。
她运转体内灵力,想要尝试感知湖面之下的情况,这是她惯用的探查方式。
但此刻她的灵力完全使不出来,甚至连维持灵力外放都变得异常艰难。
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余恙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一直以来的底气,很大程度上源于自身不俗的修为。如果在这个地方灵力完全被压制,那她就和普通人没太大区别。
这让她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谷梁玉,”她稳住心神,看向旁边正警惕打量四周的猎户,“你的本事,能看见这湖下面有什么吗?”
谷梁玉立刻装傻:“啊?我什么本事?余姑娘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个普通猎户。”
余恙:“别装了。我都看见过。虽然你说体术不及卫峥,但总不至于什么都不会。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手段,都拿出来试试。天快黑了。”
谷梁玉被她直白地戳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他知道余恙说得对,这湖确实邪门,空气里那股气息让他极不舒服。
他闭目凝神,鼻翼微微翕动,同时从怀里摸出几张旧符纸,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将符纸朝着湖面不同方向弹去。
符纸飘飘悠悠,落在湖面或岸边,有的自燃,化为灰烬,有的则直接沉入黑水,再无反应。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黢黑。”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温度似乎也降低了,让他们忍不住打冷颤。
“先回去。”余恙当机立断,“这里晚上绝不能待。”
谷梁玉早就想走了,闻言立刻点头。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路快步返回。
回到客栈时,天已完全黑透。
余恙身心俱疲,灵力受制的无力感和沉玉湖的诡异景象让她心头沉重。她与谷梁玉在楼梯口简单分开,各自回房。
她推开自己房门,只想尽快洗漱休息,赶紧躺下。
她刚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急促地拍响了,伴随着谷梁玉难掩惊惶的声音:
“余姑娘!余姑娘!快开门!出事了!”
余恙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拉开门。
只见谷梁玉站在门外,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点水渍,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天爷!你知道那家伙在我房里做什么了吗?”谷梁玉语速极快,指着隔壁他的房间。
“那个村民!我不是用绳子把他绑在床腿上了吗?可他不老实!我回去一看,好家伙!他在地上到处乱爬,把床都拱得挪了位置!给我打来洗脸洗手的水盆也被他踢翻了,水流了一地!”
他喘了口气:“这还不算完!我好不容易把他重新按住,想再捆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一边爬,一边用指甲在地上划拉,满地都是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