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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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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不是很清楚,你若想知道,只能问子栖。”

余恙退了一步。

原来她走的每一步,都有人看过很多遍。她的生死,对有些人来说,是反复碾过的车辙。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有点哑。

“试过。”余见微垂下眼,“告诉你,你会提前做选择,结局往往更糟。不如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地走,反而可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他抬眼,目光落在余恙脸上:“你这次,确实有一点不一样。你活着回来了。以往,你出去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你。”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路上遇到几个师弟师妹打招呼,她也应了,没多说什么。

回到房里,关上门。

她在桌边坐下,倒了杯凉水,慢慢喝。

水有点涩。

窗外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桌上,随着风,轻轻摇。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点灯,只有窗棂透进一点模糊的月光。

下午睡得太沉,这会反而没了困意。脑子里乱糟糟的。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屋里的闷。

菀桐院的夜晚很静,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是值夜的弟子或者还在用功的人。

她漫无目的地走,绕过回廊,穿过几处药圃,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一处偏僻的小水池边。

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几片睡莲叶子静静地浮着。池边生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草,在夜风里轻轻曳动。

她蹲下身,顺手从旁边揪了根细长的草茎,百无聊赖地伸进水里,一下一下地戳着水面。

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月影。水很清,能看到底下墨绿的水草和光滑的卵石,没有鱼。

“呦,师妹,这么有闲情逸致,大半夜的钓鱼呢?”

江浸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她总是喜欢穿白色。月光照着她清丽的脸,眉眼弯弯,指尖染着点橘皮的黄。

余恙站起身,搓掉手上沾到的草屑:“江师姐。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江浸月接过话头,慢悠悠地走近,站到池边,也低头看了看水面,“清梧院那边月色不好,闷得慌,出来散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你们菀桐院的池子,看着倒是挺清静。”

上次在清梧院执事堂,这位师姐也是这般,看似随意,话里却总带着钩子。

“江师姐,你上次让我自己去找卫子栖。”

“嗯,是啊。你不是去找了吗?看样子,没找到?”她目光在余恙脸上转了转。

“师姐早就知道我会遇到什么,对不对?”余恙问。

江浸月:“知道一点点。”

江浸月:“也不算早,比你多知道几回而已。”

几回。

“师姐也是?”

江浸月轻笑了一声:“我?我是什么?我只是你师姐。”

她往前走了半步,几乎和余恙并肩站着,也望向那片被余恙戳乱了又渐渐平复的池水。

“师妹,戳水多没意思。”她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诱导,“你想不想看点更真的?”

余恙侧头看她。

江浸月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琉璃盏。

盏壁极薄,近乎透明,里面盛着浅浅一层清澈的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光。

“这是溯影泉的泉水,一点点。”江浸月将琉璃盏递到余恙面前,“滴在眼睛里,能看到附着在物体上,比较强烈的过往记忆。当然,得是这东西记得才行。”

她点了点余恙刚才揪草茎的那片水草丛:“比如,你刚才碰过的那几株草。它们在这儿长了有些年头了,风吹日晒,人来人往,总该看见过点什么。特别是如果附近发生过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

余恙看着那盏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又看向月光下摇曳的水草。

她知道江浸月不怀好意,至少不完全是好意。这女人总是在怂恿她。

她伸出手。

江浸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将琉璃盏小心地倾斜。一滴液体,滴入余恙的左眼。

视线一花,像是蒙上了一层水膜。

再睁开时,她看见一个穿着菀桐院弟子服的少女背对着视线,蹲在池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她的身形和发式有些眼熟。

过了一会儿,少女似乎平静下来,用池水洗了把脸,站起身。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一刹那,余恙看到了她的侧脸。

虽然有些模糊,但的的确确是她自己的脸。

更年轻一些,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画面闪动了一下,切换了。

还是这个地方,时间似乎不同。另一个余恙,看起来年纪和现在差不多,正和一个身影站在池边说话。

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余恙的情绪很激动,指着对方,嘴唇开合。而那个清梧院的弟子始终没有转过身。

余恙抬手,想抓住对方的衣袖,但那人侧身避开了。她僵在原地,手慢慢垂下。那个弟子终于微微偏过头,露出小半张脸的轮廓。

他是卫子栖。

画面在这里剧烈地抖动起来,水草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最后,定格在余恙独自站在池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化成了石像的一幕。

琉璃盏的效果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恢复了正常的夜色。池水微光粼粼,水草轻摇。

左眼渐渐酸涩。

余恙抬手,揉了揉。

“看到什么了?”江浸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好奇。

“看到我在这里哭。还看到我和卫子栖在吵架。”

江浸月挑了挑眉,没有太意外,只是“哦”了一声。

她把玩着手里已经空了的琉璃盏,“怎么样,是不是比听别人说,要真实一点?”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余恙问。

“闲着也是闲着。”江浸月将琉璃盏收回袖中。

她往前凑近了些,说话像夜风里的耳语:

“师妹,你师父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练乘黄之术?”

余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浸月笑了一下:“好好练。乘黄可是源初五系里,最特别的那个。它可不光是能让人活命,也让人速死。”

“下次再觉得闷,可以来找我。我还有很多故事可以讲给你听。”

说完,她也不等余恙回应,就这么走了。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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