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人们并未对他抱太大期望。然而,奇迹般的变化悄然发生。
重伤者的伤口愈合速度加快了;久病者的气色有所好转;最令人震惊的是,当年新出生的几个婴孩,虽然依旧瘦弱,却顽强地活过了最危险的百日。
他开垦了一小片药圃,里面的草药生长得格外好。他沉默地劳作,脸色却日益苍白。
人们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凡,带着感激与担忧,称他为慈心先生。
这五个人,起初各行其是,只是恰好都在初息谷。岩构筑防御,哑刃清除威胁,迷途客开拓联系,瞳预警精神危机,慈心先生维系生命根本。
直到一场空前猛烈的潮汐伴随着大规模畸变兽群袭击初息谷。
那一战,记载模糊,只言片语中透露着惨烈。
岩的巨盾几乎碎裂,仍死死抵住谷口。
哑刃的身影在兽群中如同死神的锋芒。
迷途客以破碎的乐器撕裂空间,扭曲了潮汐的部分流向。
瞳紧闭双目,额角沁血,却以自身为屏障。
而慈心先生,他没有上前线,他在后方,灵力近乎枯竭,只为吊住战士最后一口气。
潮汐退去,初息谷伤痕累累,但未陷落。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彼此,五个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拥有着超越寻常修士的力量。
后来,人们才知道,他们五人,已在流浪中分别与沉睡在大地深处的五具古老异骸:
旋龟、钦原、帝江、酸与、乘黄,产生了本源共鸣,获得了法则的真意。
初息谷的经历,并非开端,也非终点,却是他们力量第一次为了同一个目标而交织的缩影。
以此为起点,五人不再局限于初息谷。
他们各自出发,又时常汇聚,将他们在谷中实践并完善的理念与方法带向更多幸存者聚居地。
他们的足迹所至,混乱被遏制,希望被点燃。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聚集在他们理念的旗帜下,逐渐形成了以他们各自力量为核心的传承雏形。
后世尊他们为源初五贤,而他们最初在初息谷所展现的、五种不可或缺的生存支柱般的力量,被奉为源初五系,成为后世一切异骸传承的基石与标杆。
五贤最终并未全部善终。
岩在一次守护迁徙队伍时力竭而亡,身化山岩。
哑刃在清除一处极恶之源后不知所踪,疑与目标同归于尽。
迷途客晚年探索一处绝地时失去音讯。
瞳寿终正寝,于睡梦中安然离世。
而慈心先生,因常年耗损本源调和生机、引导元气,早在壮年便油尽灯枯,逝于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据说他离去时,所在之地的草木格外葳蕤,那一年出生的孩子也都健康聪慧。
余恙轻轻合上书。
灯火早已燃尽,晨曦已彻底照亮了藏书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坐在尘埃里,久久未动。
不是干巴巴的某人掌某力,司某职,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绝望、有挣扎、有牺牲、也有微小希望的故事。
初息谷的枯萎病,念影,惨烈的潮汐之战……还有那五个性格迥异,却因缘际会共同撑起一片天空的人。
她的乘黄之术,原来始于这样一位耗尽自己,只为让更多生命得以延续的慈心先生。
那么,后世乘黄之术中那些近乎残酷的侧面,刹那芳华、朝菌晦朔,又是如何诞生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循着秘密通道返回。
当墙壁在身后合拢,她坐回床边时,昭棠恰好推门进来送早饭。
“师姐,你今天气色好像好多了。”昭棠将清粥小菜放在桌上,偷眼瞧她。
“嗯,睡得好些了。”余恙接过粥碗,“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很久以前的事了。”
“啊?梦见什么了?”昭棠顺口问。
余恙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梦见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拼命想挖出一口井。”
昭棠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只当师姐还没完全清醒,嘟囔道:“那得赶紧挖呀。”
“是啊,”余恙低下头,慢慢喝着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得赶紧挖。”
只是,她要挖的,不是井。
而是被掩埋在时光与谎言之下的,真相。
她憋不住了,她要大逆不道地去逼问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