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无声。
那声音并未回应她的问题。
是不能回答?还是这个问题本身超出了它的范畴?
看来没人用这面镜子是有道理的。
得不到最想要的答案,但今晚不能白来。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步入藏书阁浩瀚的典籍区。这是她从未认真涉足过的领域。
过去,她只顾埋头修炼自己的乘黄之术,师父教什么她学什么,顶多对别的院稀奇古怪的能力有点看热闹的兴趣,从未深究过这些力量从何而来,为何是这般模样。
现在,她想知道。
她抽出一卷最为厚重的《五贤纪》,在积尘的案几上铺开。
灯光照亮了泛黄页面上有些拙朴的绘图与文字。
开篇,并非某个人的功绩,而是一幅满目疮痍的画卷:
劫后七十六年,大荒依然在呻吟。
法则的创伤尚未愈合,地脉时常痉挛,天空偶尔会落下黑色的雨水,腐蚀草木。
幸存的人族蜷缩在零星散落的避难地,不仅要对抗饥饿、伤病、和时不时爆发的潮汐,还要提防那些畸变妖兽,以及信仰。
聚集在初息谷的这群人,情况尤其糟糕。
谷地本有灵泉,勉强滋养着数千人,可去年一场地动,灵泉淤塞,水质变苦,作物大片枯萎。
更可怕的是,枯萎病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染病者先是虚弱,继而血肉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水分和生机,药石罔效。恐慌如同最致命的毒雾,弥漫在谷中。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一切时,五个人先后来到了初息谷。他们并非结伴而行,而是在各自流浪的途中,被此地的哀嚎吸引而来。
第一个到来的是个沉默寡言、背负龟甲纹巨盾的汉子。
他叫岩。
他踏入枯萎的田地,蹲下身,手掌贴上干裂的土地。
数日后,淤塞的泉眼附近,被他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他用自身灵力使苦水竟渐渐沉淀,重新渗出清冽的细流。
他筑起了简陋的土墙,将最凶猛的几次小型兽潮和恶风挡在了谷外。
枯萎病仍在肆虐。
第二个到来的是个面容冷峻、身形精瘦如豺豹的青年。
他检查了病人,又去查看了枯萎病的源头。那是一株生长在谷外阴湿处,叶片却呈现不祥死灰色的怪异藤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独自在藤蔓附近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清晨,人们发现那藤蔓连同周围十丈的土地,都彻底化为了灰白色的尘埃,再无丝毫生机。
而谷中的枯萎病,虽未立刻痊愈,却停止了蔓延。
他很少说话,时常独自外出,回来时往往带着被彻底终结的畸变兽。人们有些怕他,又离不开他,暗地里叫他哑刃。
有了喘息之机,但初息谷依旧孤立无援,与其他避难地音讯断绝,物资和知识无法流通。
第三个到来者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是个乐师,或者说,曾经是。
他抱着一张残破的三根弦,能弹奏出完全不合乐理的声响。
他用这种能力,花了数月时间,探索出了一条连接着另外两个小型避难地的路。
虽然曲折危险,但至少,人们知道了自己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可以交换紧缺的盐、药物和种子。
他还试图用音乐安抚那些因劫力而精神错乱的人,效果时好时坏。人们称他迷途客。
路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新的危险。
一次交换物资的队伍迟迟不归,迷途客前去探查,重伤而回。谷中开始有人做噩梦,无缘无故地惊恐尖叫。
第四个到来者出现了。
她叫瞳。
她独自走向队伍失踪的方向,三日后返回,身后跟着精神恍惚但活着的幸存者。
她说,那里盘踞着一只靠吸食生灵恐惧为生的念影,已将其驱散。
她留在谷中,教人们简单的凝神静心法门,帮助抵御精神侵扰,并能在危险临近前发出预警。
生存的威胁被逐一遏制或拔除,但最根本的问题仍未解决。
伤病、饥饿、尤其是新生儿的孱弱与高夭折率,仍在缓慢地磨损着族群的未来。
一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眉宇间带着悲悯的年轻男子来到了初息谷。
他没有强大的武力,也不擅建造或探索。他只是走到伤病者中间,握住他们的手;站在奄奄一息的婴孩摇篮边,静静凝视;在贫瘠的田埂上,久久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