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受……
“余恙!余恙!”
谷梁玉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余恙,已经喊了她好几声,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都毫无反应。
她眉头紧蹙,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嘴唇抿得发白。
距离他们把她从迷雾里扛出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从第一天傍晚开始,她就一直昏迷到现在。
“卫大哥,”谷梁玉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卫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焦急,“这可怎么办啊?都昏迷三天了,水米不进,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要没命了。”
卫峥背对着他,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
“我带她出去。”
“你疯了?!”谷梁玉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上次你硬闯出去,回来躺了多久你忘了?差点没把命交代在外面!现在还要带个人?不行,绝对不行!”
卫峥:“她必须活着。”
谷梁玉一愣:“为什么?你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
卫峥没有解释。
他弯腰,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足够小心地将余恙从床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环过她的后背,另一手准备穿过她的膝弯,打算将她横抱起来。
昏迷中的余恙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眉头皱得更紧,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不清的呓语:
“师弟……”
谷梁玉没听清:“她说啥?”
卫峥已经稳稳地将余恙打横抱起。少女的身体很轻,蜷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地拂过他的颈侧。
“我送她出去。”他抱着余恙,朝门口走去,“这林子你比我熟,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抱着余恙,一步踏入了门外浓稠如墨的雾气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消失不见。
菀桐院,山门前。
晨光刺破薄雾,石阶染上微金。
看守山门的弟子忽觉一阵腥风袭来,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阶前,身形踉跄,几欲跌倒。
他浑身浴血,怀中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余恙。
“站……”一名弟子上前一步,声音卡在喉咙里。
卫峥看也没看守门弟子,将怀中的余恙往前一推。
昏迷的余恙,轻轻地飞向山门之内,落在闻讯赶来的几名菀桐院弟子面前。
而就在余恙脱手的瞬间,卫峥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沙,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作淡金色的光点。
“卫师兄?”有弟子认出了这张脸,惊疑不定地喊道。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彻底溃散,被晨风一吹,便消散在空气里,再无痕迹。
山门前一片死寂。
抱着余恙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急声道:“快!是余师姐!快送回院里!通知院长!”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簇拥着昏迷的余恙,急速向内院赶去。
裴昭几乎是和抬着余恙的弟子们同时赶到小院的。
他从弟子手中接过余恙,触手冰凉,气息微弱紊乱,但性命无虞。
他心中一紧,立刻将她抱入房中床榻。
“师兄,山门外……”有弟子想汇报卫峥消散的异状。
“我知道了。”裴昭打断他,“今日山门前所见,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院规处置。你们都退下,关闭院门,没有师父或我的允许,不得任何人打扰。”
“是!”众弟子虽满腹疑问,但见裴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敢多言,纷纷退去。
昭棠端来热水和药箱。裴昭快速检查了余恙的情况,眉头深锁。
“离魂之症,神魂受创不轻,但应该被强行稳定过,才没有彻底溃散。”他指尖灵力轻探在余恙眉心。
余见微开口道:“是訾兽之力。”
“师父,子栖他……”裴昭忧心忡忡。
余见微只是摇头。
他取出一套细长金针,没入余恙头顶要穴。柔和而磅礴的灵力,如春风化雨,缓缓梳理着她受损的神魂。
余恙仿佛从极深的水底猛地被拽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腥甜味。
她拼命喘息,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真实的活着的知觉。
“醒了!师姐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昭棠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脸。
然后,是站在床边,面色沉凝如水的师父。
雕花的木床顶,熟悉的素色帐幔,窗边小几上养着的几株菖蒲,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药香……
这里是菀桐院。
是她自己的房间。
余恙茫然地眨了眨眼,又咳嗽了几声,昭棠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稍稍缓解了不适。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头痛欲裂,像是大病了一场。
“师父?”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确定,“昭棠?我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奉安城,在沉玉湖底吗?不是应该快要淹死了吗?
一想到湖底那双眼睛,她心脏就猛地一缩,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