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锦衾道:“明日午时,阳气最盛,封印之力也最强,是进入湖底的最佳时机。本城主会派最好的水手和船只送几位到湖心。至于避水府中有先祖留下的避水珠,可保几位在水中自由行动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够了。”裴昭道。
事情定下,落锦衾便去安排明日事宜。
余恙三人回到客院。
“师姐,明天真的要下湖啊?”昭棠担心地问,“听起来好危险。”
“没事。”余恙揉了揉她的头,“有师兄在,还有避水珠,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也没底。
万一不是普通的蛟。
真的是一条龙呢?
当晚,余恙就做梦了。
梦中,她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沉重的锁链声在耳边回荡。
她向下坠落,坠落……
她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阴影,几乎占据了整个湖底。
通体漆黑的鳞片,粗壮的锁链缠绕在它的身体上,有的已经深深嵌入鳞甲,有的则锈迹斑斑。
它盘踞在湖底,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沉睡的山脉。
然后,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了。
它直接对上了她的视线。
余恙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里衣。
窗外,天还没亮。
早饭后,落锦衾亲自送来三颗避水珠。
珠子有鸽蛋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内里仿佛有水波流转。
“含在口中即可。”落锦衾叮嘱道,“避水珠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必须立刻上浮。湖底压力极大,若无避水珠护体,瞬间就会被压成重伤。”
三人点头,将避水珠小心收好。
午时,湖心。
一艘坚固的渔船停在湖心小岛旁,船上是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
余恙、裴昭、昭棠三人站在船头,望着深不见底的湖水。
“师妹,昭棠,一会儿跟紧我。”裴昭道,“若有不对,立刻上浮,不要犹豫。”
余恙和昭棠点头。
三人将避水珠含入口中,纵身跃入湖中。
避水珠果然神奇,一入水,便在周身形成一个气罩,将湖水隔开,呼吸自如,行动无碍。
湖水比想象中更清澈,阳光透过水面洒下,形成道道光柱。鱼群在周围游弋,水草摇曳。
三人向下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也越低。
触底的那一刻,没有预想中庞大如山岳的龙躯,没有金光威严的竖瞳。
只有一个人。
一个被粗重锁链缚住手脚,悬吊在湖底阵法中央的少年。
他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是破烂衣衫,裸露出的皮肤异常苍白,上面布满了锁链勒出的青紫瘀痕和常年浸泡的褶皱。
水流扰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余恙看见了那张脸。
是卫峥?
不,不是。
这个是卫子栖。
脸虽一样,但她就是能认得出。
他们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少年似乎被他们的到来惊动,艰难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黑发下,露出一双眼睛。
空洞。
所有的神采、情绪、灵魂,都已经被抽干,只留下两潭死水。
这不对。
余恙脑子里瞬间一片混乱。
卫子栖已经失踪,就算是卫峥在伪装,无论如何,也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奉安城沉玉湖的湖底。
这怎么可能?!
那层包裹着她气罩,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猛地挤压过来。
巨大的水压瞬间袭遍全身,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湖水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
窒息。
黑暗。
无边的冰冷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只触到冰冷的水流。师兄和昭棠的身影在昏暗的水中变得模糊扭曲,他们似乎在焦急地朝她游来,嘴巴张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水流灌入的轰隆声,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却逐渐微弱的跳动声。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