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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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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渡川脖子上那个伤口显眼得很,一到家里就惹得众人围观。贺夫人已经忧心他许多日,急匆匆到门口来接他,抓着他问这伤是怎么来的。

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有的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贺渡川一面哄着母亲往家里走,一面又说这一路没少与人刀兵相接,岂有不受伤的?不过是在宫里与人打斗的时候没防备好,叫伤了一道。

做母亲的自然万分心疼,但好在贺渡川下手有轻重,拆开换药时虽见得伤口吓人,但好在是不深,也已经被缝合整齐,倒也能安抚住她。

再见贺渡川依旧活蹦乱跳,念在他平日里身强力壮,养几日大约也能好,这才没再追着念叨。

贺夫人是有分寸的人,儿子成了家,不好一味追着他说话。眼见着小夫妻都是一身血土,凌乱不堪,便没有耽误什么,招呼着他们先回去清理更衣,又着人上晚膳汤药一类,自己没有再与他们多待。

贺渡川眼见着她走了,两人又要分别取收拾,连忙找了个空档拉住晴山,将白天的事简单与她说了几句,叮嘱她晚间要小心看顾,这才回到自己房中去。

他到底疲惫得很,躺下没多久就睡过去,但心里又始终挂念着崔丽都,天不亮又睁开了眼,在榻上翻来覆去半天,干脆起来把窗户支开了,坐在那扇窗户前头看崔丽都的屋子。

又过一阵,天色蒙蒙亮起来的时候,有侍女开始走动,晴山轻声出来招呼侍女进去递热水洗漱。

贺渡川立刻招手叫她。

他声音压得低,但晴山听到了,快步走过来,站到窗户前头问他什么事。

“昨晚她睡着了吗?”

晴山点点头:“睡得晚,子时过才睡的,中间也没醒。”

贺渡川到底没有晚上陪过的经验,皱着眉也不知这是好是坏。晴山颇有深意地望着他道:“这算是睡得很好了,从前半夜总得醒一回,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的。”

他听了这话,心里放松了些,又问道:“那她心情怎么样?”

晴山便笑:“这哪里看得出来?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又没哭又没闹,谁又知道她想的什么?”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

贺渡川品过味儿了,摆手撵她:“赶紧回去罢,找你来白问一通。”

晴山转身回去侍奉崔丽都了,贺渡川又坐回原处去擦剑,一把剑从头擦到尾,从尾擦到头,来回反复了几遍,终于看到那边房门打开,崔丽都从里间露出了半边身形。

他张望了半天,崔丽都没瞧见,倒是晴山看见了,与她说了几句话,又往过一指。

崔丽都骤然回头,恰将他看了个正着,倒叫他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折腾了这么一出,两个人的早饭是放在一起吃的。

前头贺茂实夫妇免了他们两个早上问安,又念及一个受伤一个受惊的,遣了个仆妇过来。那仆妇一瞧他们二人坐在一块吃饭,立刻喜笑颜开,问了几句身体的话就回去复命了。

贺渡川是才拿起筷子,菜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就遇到了这么回事。他有些犹豫地瞧了一眼崔丽都,道:“她回去肯定要与我娘说些有的没的,若是女眷里谁找你说些什么有的没的,你不用理,非要理就往我身上推。”

崔丽都既然和他坐到一起吃饭了,自然也就想到别人会看见,既然如此,任谁看见也没什么差别。

她表情淡淡的,说“知道”,让贺渡川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拿捏不准如今崔丽都是个什么心思,这一顿邀来的早饭都像鸿门宴似的,吃得他怪忐忑,好在是到了吃完都没什么事再出现。

侍女上来撤下餐盘,贺渡川觉得自己恐怕是要赶紧起身,滚出她的清静地了。

她却先开口叫住他:“我有话问你。”

他立刻又坐住了。

侍女们都退了下去,崔丽都这才问道:“我在宫里做的那些事,将来会影响你吗?”

这话问得有些晚了,且昨日也已经问过了。贺渡川又耐心回了一遍:“不要紧。若是陛下有心治你,昨天宫变时就会顺着永王的话,承认宁王是借你与刘大夫的手控制先帝,你跑也跑不了。既然昨日不说,盖棺定论,将来也不会再说。”

他笑了笑:“昨日不是问过一次了吗?”

崔丽都垂下眼道:“我得承认,做这事前我没有考虑过你,若是连累到你,是有丧命之患。”

岂是丧命之患呢?若是他的主君是一个对先帝愚忠愚孝的皇子,那么这样浅显的手段,不止是贺渡川,贺家、崔家,一个都跑不了。

她名义上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该与他生死荣辱与共,但显然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她从来不这样认为,也一直有着想做的事,这一路上,她都没有想过贺渡川站在哪里、贺渡川与她如何。

他心中泛苦,但这种苦意一直不绝,泛泛许多年,早都习以为常,不觉有什么难熬。反而是她如此一说,竟叫他一时不适。

他甚至还反过来宽慰她一回:“这次的事已经过了,三娘,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任何,陛下还是看重我的。将来的事……”

他顿了顿,轻松地笑了起来:“将来你总不会再做这么惊天动地一出大事了。”

崔丽都弧度很淡地弯了下唇角,不知是真的被他逗笑了,还是只是配合他一回。她分明地思忖了一下,才问道:“陛下即位,宋帅还会守在南境吗?”

太子已是皇帝,如无意外,太子妃也要择日举行册后的大典。这位宋帅既是当今皇后的母家,守在边境之上,总有诸多不便的。

崔丽都在南境住了太久,与南境的百姓在战火纷飞里共同走过了太多年头。沈家不会一直留在望州,但继任的将帅总要有个可堪托付的人选。

这位宋帅一直在军中颇有威望,他在南境自然很好,可若将来他被调离南境,又不知当是谁去镇守。

昨日才遇宫变,今天自然没有定论,贺渡川也难知天意,只能如实答她。

“我知道你挂念南境百姓兵将,但你大可放心,宋帅虽未必长留南境,但陛下自在东宫起就关注南境局势,朝中辩论时也多为南境考虑。即便要调换宋帅,他也必然会选用一个合适的人选,不会随便处置此项事宜。”

他微微顿了顿,还是告诉她:“其实之前,若非他与先帝周旋,那道援旨也许不会出得那样快。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会在传令时出现问题……”

他说到此处,犹豫了一瞬,还是道:“陛下与燕公政见多有不一,将来未必还会将他放在尚书台,但世家根基深厚,也不会彻底换下。以前的事,过去了这么久,应当不会再继续追究。”

所以,当初到底是谁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都不会再去清查。

先帝已死,所有的事就该随他一起带入土里,国朝还在继续,没有人会再回头。

“我知道了。”

崔丽都点一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是休养,却也没有太多空闲的时候留给他们说话。贺渡川那处仍有公务,在家也不消停,而刘大夫今日返回南境,崔丽都虽不便亲去相送,却也要安排人一路护送。

总之是各有各的事情要做,说完这些,便又分去两头。

只是到了午间时,贺渡川有一服药要饭前吃,被侍从熬好了端上来。贺渡川反应过来到了饭点,手里端着药碗,琢磨了半晌,突然问:“三娘那边用饭了吗?”

侍从愣了下,连忙道:“还没,我来的时候见小厨房正备着,再过会儿应该才送来呢。”

贺渡川应了一声,几下将药喝完,起身走到门边去张望,见着有侍女捧着饭菜过来,当先快一步出来,走到崔丽都房间那边去,对外间坐着的晴山问道:“怎么坐这里?三娘做什么呢?”

崔丽都的手帕沾了血,有一块洗不大干净,但又是从前在望州的一个百姓做了给她的,舍不得扔,便给晴山绣一块花样遮住。

晴山差不多要做完了,听见这么一声,遥遥在他背后看到侍女过来,又余光瞥了眼屋里,笑着站起身:“该吃午饭了,有什么可做的?郎君要一起用吗?”

贺渡川被她这一眼瞧得心虚,面上仍板正:“我怕扰她清静。”

晴山乜他一眼:“怕还来什么?”转身绕进屋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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