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变得干涩,但她抬起头,笑了
“但是这样无用的我,却被杏寿郎先生拯救了,无论坠入多么深邃的噩梦,你都会出现然后拉我出来,所以我没有崩溃,撑了下来,努力到了最后,但是杀死无惨后,杏寿郎先生也已经开了斑纹,不是吗。”
“我,好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但杏寿郎却认真的注视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于是她继续了。
“我不想再失去了,杏寿郎先生。要是再这样下去,真的爱上了你,那当你离开时,悲伤和失去肯定会再一次打败我,但我已经没办法重置了,到那时我该怎么办呢?所以不如就这样,终有一天,杏寿郎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然后我就可以献上祝福。”
“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的心?”
“哎?”
杏寿郎双手握住她的手,他背着光,眼眸却像默默燃烧的烈火,他说。
“如果真的想要甩开我,你一开始就拒绝好了。”
宁宁没有否认,她抬眼,问道。“那怎么办,要我和你在一起,爱上你后又一次失去你,孤零零一人吗?”
她把手抽出来,轻轻抚摸杏寿郎的侧脸,那里是他开斑纹的位置,虽没显现,但也微微发烫。
风轻轻吹,他的鬓发撩动她的手背,接着男人的手覆上她。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又一次想起在那日决战昏迷时托住她不让她被无惨彻底拽至地狱的那双手;而在她渐渐遗忘的记忆中,他金红色的背影如同永不熄灭的日轮,照亮了她黑暗又漫长的人生。所以她决意,无论如何都要去往明亮的地方,不要被黑暗吞噬。
“我的父亲,在失去母亲大人后便整日消沉,借酒买醉。一度弃我与弟弟不顾,炎之呼吸也是我在那本古籍留下的三页悟出来的。母亲大人走后,看着颓丧的父亲大人,我一度疑惑,为什么母亲大人要和父亲大人在一起,炼狱家世代猎鬼,这活危险,甚至古籍记录炎之呼吸差点绝代,但母亲却义无反顾和父亲大人在一起了。”
“为什么呢?”红发的少女没有抽出手,她眼眸带着悲伤,“若炼狱夫人看到杏寿郎先生的父亲如此颓废,会不会也会后悔呢?”
杏寿郎摇摇头,他握紧她的手,
“母亲大人没有后悔,她与父亲大人之间的爱也绝不是虚假,虽然之前家父令你见笑了,但是他并不是坏人,他只是太难过也太悲伤了...”
杏寿郎轻轻闭上眼,像是回忆什么似的,又睁开,他释怀道
“其实我本就会死在无限列车之中,但宁宁少女你拯救了我,于是我还能向上弦三讨要,报复。在这之后,你杀死无惨,又一次救了我以及炼狱家,今后炼狱家,千寿郎也好还是后人也好,都不用为杀鬼而付出生命。而我也不打算去找别的女孩,事实上若你不想与我在一起,那我就会静候死亡。正因如此,在有限的时光中,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度过!”
“所以,请不要把自己说的不值一提。宁宁你给予了我两次生命,我绝不会浪费这宝贵的生命,我决意要不留遗憾地活下去。”
少女的眼眸不断颤抖,平静的水面不断波动,风吹起她的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
“与我在一起,不会遗憾吗?在有限的生命里,不去选择别人,而是选择我这样因无惨的血液获得健康和新生的我,不会留下遗憾吗?”
“不与你在一起,我才会感到遗憾。”
杏寿郎的声音响亮坚定,他脸太烫了,烫的宁宁眩晕,他背着光,眼眸却闪闪发亮,如同虹日般。
她半响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听到自己说,
“那,我们在一起吧,一起生活吧,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呼地一下,杏寿郎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转了几圈,他大笑,畅快至极,宁宁埋首于他的怀抱,嗅着他身上暖阳般的气味,看着天旋地转。她紧紧抓着相机,直到眩晕杏寿郎才把她放下。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而她只能趴在他怀里脸红,她埋首他的脖颈,才看到他泛红的脖颈和耳廓,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杏寿郎对她的好感其实来的更含蓄。她反射性想拍,但侧眼看到他笑的眉眼弯弯,又放弃了,她轻轻拍了拍杏寿郎的背,示意他放她下来。但杏寿郎却依旧紧紧抱着她,许久他们才分开。
“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
在枫叶渐红的秋天,炼狱杏寿郎和霜山宁宁结为连理,婚礼盛大,非常热闹,来了许多人,除了鬼杀队的战友,还有鲤夏等人,蜜璃热泪盈眶和小芭内一同献上了祝福。
结束后,炼狱杏寿郎和炼狱宁宁凑巧来到原先的照相馆,两人相视一笑,进去拍了新婚照。
这张照片的副本,永远的保留在了照相馆的相册中。
炼狱家
“不愧是我的妻子,真是厉害。”杏寿郎笑道。
“啊...”宁宁整理相薄,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总是被夸赞,一来二去她也习惯了。但她还是迟疑,“真的吗,我最近都因为摄影而不能陪着你呢。”
在结婚后不久,杏寿郎和宁宁就买了一栋新的屋舍,搬出了炼狱家和蝶屋,而这间屋子离车站极近,同时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很方便宁宁四处旅游,去拍摄照片,而炼狱杏寿郎会陪她一同前去,但是当宁宁的摄影作品不断获奖后她就注定了要更频繁的去接受工作,或多或少就有点不着家了。虽然两人此时没有子嗣,但是宁宁也意识到了,甘露寺蜜璃和小芭内妇唱夫随,而杏寿郎会不会在纵容自己呢?
她把膝上的相薄放在茶几上,正准备起身给杏寿郎泡茶,但杏寿郎却握住了她的手,他巡视一圈这个新家,从榻榻米到木制的天花板,从茶几到墙上的挂画,从玄关处的花瓶到地上的地毯,宁宁出行时总是会带来许许多多新的东西,浅草的平安符,西洋的瓶中船
他的妻子是那么努力地把全世界带来这个家,但她依旧为自己事业忙碌而感到愧疚。
杏寿郎坐在她对面,他的视线扫过她手下的相薄,他轻轻勾住她的手心,笑道,“你是令我骄傲的妻子!”
宁宁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此时已是妇人打扮,短发的前发稍稍长长后便束在脑后,下方是脖颈处的短发,穿着杏寿郎送她的枫叶和服,笑的温婉。室外的暖阳照耀杏寿郎,他站在光里,依旧是半扎发,金红色的长发已到胸口,如同毛茸茸的狮子般,他戴着黑色的眼罩,穿着再简单不过的和服,已是人夫。
今年炼狱杏寿郎已经22,还剩三年。为了支持她的事业,他全力维持这个家的后方,仍由她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在这短暂的幸福中,两人不断为每天能看到对方的脸而感到幸福。但是也都知道,终有一天将会分离。
炼狱杏寿郎垂眼,他撑着茶几,探身吻上了宁宁的嘴唇。
在这难得休闲的日子里,这个吻一发不可收拾,渐渐的,杏寿郎把相薄和茶几都推到一边,当他想更近一步时,宁宁却捂住他的嘴,
“至少...去房间!杏寿郎!”
杏寿郎笑了,他把怀里衣衫不整,面泛红潮的妻子打横抱进了卧室。
榻榻米上的相薄随风摆动,上面一张张都是杏寿郎和各种风景的照片,直到最后也是最初的一张,两人的结婚照上,一人端坐,身着黑底付着嫁花棠衣,一人身着黑纹付羽织,两人站在金屏风下,微笑着看向镜头,时间仿佛凝滞般,照片里两人在金屏风下太阳般的耀眼。
太阳终会日落,但是宁宁和杏寿郎却不断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延长这段时光,约定了要互相照耀着支持着生活下去,谁也不抛弃谁。
杏寿郎25岁生日时,当他吹灭生日蜡烛,当宁宁拍下生日照后,送别朋友后,两人坐在家里分食着蜜璃送的蛋糕,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千寿郎读了书,父亲大人则每天都很有精神,甘露寺蜜璃和小芭内有了孩子,炭治郎带妹妹回了灶门家,伊之助则回了大山,善逸在桃山和狯岳爷爷他们生活,大家各自在各自的生活里,就连宁宁自己也有了身孕。
“说来活不过25岁的意思是,吹完蜡烛就死吗?”
宁宁思考道,她已经不回避死亡的话题,她若有所思地抚摸腹部,那里还看不出起伏,但是新生命的存在却令她感到一种不可思议。
“不知道,千寿郎他翻阅了古籍,没有更详细的描述。”杏寿郎笑道,像是在聊别人。“但是为了孩子,我会努力活久点的!”
说着杏寿郎给宁宁喂了一块蛋糕,上面是最大颗的草莓,宁宁满足地吃掉了。她的幸福既不是虚假也不存在不安,即使知道终有一天会迎来结束,她也决意会好好养大这个孩子。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过去,抱着迷茫的她在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后就陷入了迷茫,生命和爱情不一样,要考虑的东西变得更多,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没有父亲的话该怎么办呢,若是自己不够强大该怎么办呢?但是杏寿郎却不曾有避讳,甚至每次都在她意识昏沉之时紧紧拽住她攀登上云间。
她是幸福的,在她为工作忙碌时,杏寿郎不曾抱怨什么;子嗣上也不曾要求她,这个孩子甚至是在她事业进入稳定期后才来的,只是当查出有孕后她又恍惚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柔弱的,因病痛而缠绵病榻的母亲至今没有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而是独自和姥姥一家养大了她。而这个孩子,是否又要走上自己的老路呢?
“杏寿郎,即使只有我一人,我也会好好养大这个孩子,只是呢,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到底该给孩子取什么样的名字好。”宁宁想了想,“说来炼狱家的名字都是怎么取的呢?”
杏寿郎擦拭妻子嘴角的奶油,他拿了块软垫过去,让她能够靠在上面坐着,他沉思了一会儿,说
“炼狱家每代男孩都会选取一个吉字然后加上寿郎,寓意长寿,因为炼狱家世代杀鬼,伴随侍奉主公大人,所以我也好弟弟也好父亲也好,都是这样的。而现在,鬼已经消失了,我还是想遵循这个惯例。如果是男孩就叫桃寿郎,如果是女孩,嗯,我不擅长取女孩的名字啊!”
“女孩的名字,我也有想,不过一直都在犹豫。”宁宁思索,她蜷缩抱着膝盖,依靠在杏寿郎怀里,吃了一半的蛋糕着实有点腻了,她把蛋糕递给杏寿郎,“不过我还是希望这是我们一起想的名字,所以...杏寿郎的意见...也很重要....”
自从怀孕后她就越发困倦和容易疲累,她隐约听到杏寿郎说了什么,但是她无暇去听,杏寿郎身上总是温暖的,明媚的,于是她靠着她的太阳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宁宁躺在卧室的被褥里,而她身旁的被褥已经空掉了,她急忙穿衣下床去寻,但是偌大的家却没有人影,她找遍了家,但是无论是玄关客厅卧室还是后院还是二楼的阳台,都没有杏寿郎的身影,她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透明了。
一种不安令她腿软,宁宁又一次想起了母亲离去后的第二天,那是空虚又寂寞的一天,窗帘被风轻轻吹拂,仿佛还有人在那似的,而被窝还有着人躺久了的折痕,但是母亲却哪里也不在,在那时她才慢慢意识到什么是孤独和悲伤。她慢慢坐下,或者说瘫软在地,她捂着小腹,想要让自己振作起来,视线却已经模糊。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杏寿郎的声音。
宁宁急忙擦拭眼泪,一个金红色的身影迅速向她冲来,是大包小包的杏寿郎。
“夫人!我昨晚睡不着今早回父亲家里找取名的花名册,还有顺路买了点你喜欢的点心,很抱歉没告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哭了呢?!”
“我,我以为你——”宁宁瞪大眼睛,但随后又破涕为笑,“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杏寿郎你没事!”
炼狱杏寿郎愣住,因为宁宁抱住了他的脖颈,他有点慌,但又小心地提着大包小包不让它们砸到怀里的妻子。
“哎呀,大早上就这么恩爱吗...”正准备出门的邻居笑呵呵地说。
若换做往常,杏寿郎会大声说是的,我们很恩爱!但是现在的他却只是愣愣地仍由妻子抱他,因为此刻他无暇去顾别人,颈窝传来湿意,他恍惚间想起了忍的建议,怀孕的女子容易不安,需要安抚和陪伴。更何况他的斑纹,想必是他突然辞别,把她吓到了。
“其实,夫人啊,我也没想到我能看到日出的太阳,在昨晚你入眠后我就一直在准备着告别。但是呢,或许是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所以我能或多或少再陪在你身边。”
杏寿郎放下大包小包的东西,他由宁宁抱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因为我也一直在祈祷!祈祷可以每天都看到杏寿郎先生,祈祷每天都可以和你快乐的生活下去,一起抚养孩子长大,然后白头偕老。但是...但是...不单单是孩子的名字,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都想和你一起去做。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呢?杏寿郎...”
声音在两具身体震动,两颗心紧紧贴着。
杏寿郎埋首于宁宁的颈肩,他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恍惚了一下,又觉得幸福。曾经这样祈求需要她的人是自己,但现在在自己的努力下,自己终于也被她渴求着。他轻轻把她抱起,带她进了家门。
“曾经我想,若我不在,你就改嫁好了,宇髓天元也好,炭治郎少年也好,他们都对你虎视眈眈。我想即使我不在了,他们也一定会照顾好你,或者说蝶屋,或者说更多人。”
“但是呢,夫人。我做不到,我不许你忘记我,我不许你的目光转向别人,我不许我的孩子唤另一个男人父亲,所以我要尽我所能活下去,无论是作为大哥要向弟弟低头,还是要每周去接受珠世小姐和忍小姐的治疗,我都要预定你的下半生。”
被抱在怀里的宁宁,只看到杏寿郎戴着眼罩的侧脸,她心脏怦怦直跳,背着光的杏寿郎依旧闪耀着光芒,明媚又热烈,虽然笑着但是现在却带着丝丝危险。他带上门,一手抱着她,一手提着包裹,步履稳健地把她送回客厅的榻榻米,甚至不忘贴心地拿软枕垫住她的腰,她问他要去干什么,杏寿郎则说要给她做早餐吃,在他正欲离去时,宁宁却拽住他的衣袖。于是杏寿郎停下,他轻轻整理她凌乱的发丝,用手帕擦去她的泪珠,捧住她的脸,轻轻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父亲大人,在母亲大人离开后就一蹶不振,当时我觉得父亲这样很是丢人,但是在那次决战时我稍稍能理解父亲大人了。失去所爱之人真是痛彻心扉,看着你差点死去时,我就意识到了。”
“什...么?”
“夫人,原本我的生命就该结束在无限列车上,然后即使没有我,炭治郎他也会携带着我的意志前往决战,但是你出现了——”
宁宁眨了眨眼,注视着杏寿郎燃烧着的金红色眼眸,而他的眼睫毛很长,眼角向上翘,此时更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在遇到你之前我想,我是为了消灭恶鬼而活在世上的,但现在,我想,或许我是为了和你相遇,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每天每天,阳光都会不断升起和落下,人也会不断经历着生离死别。
但是或许是神迹降临,炼狱杏寿郎过完25岁生日后的第二天并没有离去,当既定的结局没有如约而至,幸福接踵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茫然和无措降临在这个家,爱并不能改变什么,即使宁宁不断努力也会有人死亡甚至活不过25,于是宁宁害怕得到幸福,她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但是又被那些很细微的东西拯救,无论是决定放弃时人们的帮助,还是游离于意识被无惨蛊惑时托住她的一双双手。
“杏寿郎,我...我真的拯救了你吗?不,是杏寿郎先生拯救了我,千百次,无数次,带给了我希望。所以,所以,我好开心!您能活着我好开心,能和你结婚,然后组建家庭我也由衷的感到幸福!”
宁宁一边流泪一边微笑。
爱只是爱,爱不能改变什么,不能抹去痛苦。即使母亲爱着宁宁,母亲也离去了。即使杏寿郎和宁宁彼此相爱,两人也注定有一天会阴阳相隔。但就好像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选择了结合,无论如何,人与人之间都会不断相遇,然后不断爱上彼此,最后陪伴对方一段时间然后迎来既定的结局。
但无论结局如何,爱都只是存在在那里,只是那样,就足以支撑着人们活下去。
今天的炼狱家依旧风和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