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危机”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
第二天,林呦呦踏入片场时,周围的空气都不同了。
服装师大姐远远看到她,就热情地招手,把一个温热的烤红薯塞进她手里。
“呦呦,快尝尝,刚出炉的,暖暖手!”
就连一直看她不怎么顺眼的灯光组组长,一个脾气火爆的中年男人,都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
“小林,昨天的戏不错,那股劲儿对了。”
这些人都是剧组的老油条,他们不看背景,不听八卦,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谁能给戏加分,谁能让工作顺利,他们就敬佩谁。
林呦呦捧着烤红薯,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一一笑着回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江雪。
江雪正从她的保姆车上下来,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名牌私服,她身边的助理小玲亦步亦趋。
周围工作人员的态度,客气,却疏离。
江雪的目光和林呦呦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冷冷地移开,那张漂亮的脸上,结了一层寒霜。
林呦呦垂下眼,默默咬了一口烤红薯。
很甜。
但她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江雪的嫉妒,已经被昨天的“一镜封神”和今天的“众星捧月”彻底点燃,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
午休时分,风向开始变了。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几个场务。
他们聚在角落里抽烟,江雪的助理小玲端着两杯奶茶走了过去,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几位大哥辛苦啦,我们雪姐请大家喝奶茶。”
几个场务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小玲把奶茶递过去,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唉,还是几位大哥好说话。不像有些人,仗着自己背后有人,现在都快不把王导放在眼里了。”
一个场务愣了一下,“谁啊?”
“还能有谁,”小玲撇撇嘴,朝林呦呦的方向努了努嘴,“就那个林呦呦呗。昨天那件戏服,你们听说了吧?我们雪姐都看不过去了,好心说用备用的,别耽误大家进度。她倒好,非要出风头,说什么要改戏,搞得导演都得听她的。”
另一个场务皱眉,“我听说是她机灵,解决了问题啊。”
“解决问题?”小玲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你们真信一个新人有这脑子?我听人说啊,那咖啡根本就是她自己泼的,自导自演,就为了在导演面前表现呢。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这心机,啧啧。”
她把“秦影后”三个字含在嘴里,却又故意不说透,留足了让人遐想的空间。
“仗着秦影后撑腰嘛,现在尾巴都翘上天了。”
流言这种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动机,和几个添油加醋的“知情人”。
几口奶茶下肚,这些话就像种子,被风吹进了剧组的各个角落,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林呦呦最先感受到的,是午饭。
发盒饭的场务小哥,之前每次都会笑着问她要哪个。
今天,轮到她时,对方一言不发,直接将最后一盒塞了过来。
饭盒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呦呦打开一看,白米饭上,只有几根蔫巴巴的青菜和一块孤零零的油豆腐。
她抬头看去,那场务已经走远,背影都透着一股不耐烦。
下午拍戏的间隙,林呦呦想找同组一个年轻男演员对对词,两人前几天还一起聊过表演,相处得很愉快。
她刚走过去,对方就像看到了什么瘟神,眼神躲闪了一下。
“那个,呦呦姐,我,我突然想去下洗手间。”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
当第三个、第四个人都用那种混杂着鄙夷、嫉妒又疏远的眼神看她时,林呦呦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
她被孤立了。
无形的墙,在一上午的时间里,就悄然筑起,将她隔绝在外。
她没有去质问,也没有去辩解。
因为她知道,没用。
在别人已经预设了你是“心机婊”的前提下,你所有的解释都只会变成掩饰。
她只是沉默地,将所有的精力都灌注到了镜头前。
她的角色,明华公主,在家国破碎后,同样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境地。
那些怀疑的,猜忌的,冷漠的眼神,都成了她最好的养料。
晚上有她的重头戏,一场独自在宗庙前,面对列祖列宗牌位的哭戏。
没有台词,全靠情绪。
王立刚喊下“开始”的那一刻,林呦呦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那些冰冷的牌位,想着那些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她判了罪的人,想着那些躲闪的眼神,想着那盒全是青菜的午饭。
委屈,不甘,愤怒,迷茫。
种种情绪在胸口翻涌,最后,都化作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那滴泪,像一个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