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王立刚的嗓门依旧洪亮，但里面灌满了打了胜仗般的亢奋，他挥舞着手臂，指挥着各个部门。

“灯光！都愣着干嘛！重新给我布光！要那种压抑又华丽的感觉，打在公主身上，要突出她衣服上的污渍！”

“摄影！机位再往下压一点！对！我要特写，我要她每一个忍辱负重的表情！”

“道具组，把宴会上的酒杯换成深色的琉璃盏，要跟那片污渍的颜色呼应上！”

整个剧组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没人再去看僵在原地的江雪。

她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透明人，站在一片热闹的中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孤单，都要可笑。

她的助理，那个叫小玲的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小跑过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雪，雪姐……”

江雪猛地转头，那眼神阴鸷得让小玲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滚。”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雪再也待不下去，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短促又愤怒的声响，像是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怨毒。

小玲白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江雪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重新成为焦点的林呦呦，最后只能小跑着跟了上去。

林呦呦没有回头。

她正走向化妆间，准备为接下来的拍摄重新调整妆造。

穿过喧闹的拍摄区，拐进相对安静的走廊，通往后台。

走廊的角落里，摆放着几个用于分类的大垃圾桶。

刚才跑远了的江雪助理小玲，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厨余垃圾桶旁边。

她似乎很紧张，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然后迅速将手里的一个东西塞进了垃圾桶深处，还特意用上面的几张废纸盖了盖。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手，匆匆追着江雪的方向跑去。

林呦呦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路过。

眼神也只是不经意地，往那个垃圾桶里扫了一眼。

一个眼熟的咖啡杯。

杯身上印着附近一家网红咖啡店的标志，杯子几乎是空的，只在底部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液体。

和她戏服上那片污渍的颜色，一模一样。

呵。

林呦呦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果然是她。

从昨天那声闷响，到鞋子里的图钉，再到今天这杯“恰到好处”的咖啡。

所有的线索，都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江雪的手段，并不高明。

甚至可以说，很拙劣。

但却足够恶心人。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急中生智，那件备用戏服穿上身，这场重头戏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导演的怒火，剧组的议论，都会成为压在她身上的石头。

林呦'呦走进化妆间。

刚才还一脸焦急的服装师和化妆师立刻围了上来，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