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林呦呦没睡好。
右肩的伤,一阵阵地闷痛,翻个身都困难。
但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那枚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图钉。
银色的,尖头向上,在台灯昏暗的光里,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她没有给秦知意打电话。
拨号界面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还是熄灭了屏幕。
告诉她,然后呢?
看她雷霆震怒,把剧组搅个天翻地覆,让江雪立刻滚蛋?
林呦呦攥紧了被角。
那不是她想要的。
那不是赢,那是被保护下的苟安。
她不想再当那只被护在羽翼下,什么都做不了的金丝雀。
被人踩了裙子,是意外。
鞋里放了钉子,是恶毒。
她如果连这点反击的勇气都没有,那凭什么站在秦知意身边?凭什么去拿那个梦寐以求的奖杯?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眼,是被助理的电话吵醒的。
“呦呦姐!快起来!今天可是你的重头戏,千万不能迟到!”
林呦呦撑着身体坐起来,肩膀的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她拿起那枚图钉,用纸巾包好,放进了自己的钱包夹层。
这是证据,也是提醒。
提醒她,这里是战场,没有天真。
来到片场,气氛明显比平时更紧张。
今天拍的是“华清池宫宴”,是明华公主这个角色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王立刚导演一大早就黑着脸,逮着谁都骂,从灯光到场务,没一个幸免。
“那套衣服呢?拿过来我看看!今天就指着它了!”王立刚吼道。
服装组的小姑娘连忙和几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巨大的箱子。
箱子打开,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发出一阵惊叹。
那是一件极尽华美的宫装,月白色的底,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凤凰暗纹,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了米粒大小的珍珠,灯光一打,流光溢彩,宛如月华流动。
“这衣服,得值个六位数吧?”
“天呐,太美了,谁穿上谁就是仙女。”
江雪也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裙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CIN的贪婪和嫉妒。
这件戏服,是剧组专门请苏绣大师手工缝制的,独一无二。
按理说,女主角的戏服才该有这种待遇。
可王立刚偏心,硬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林呦呦这个女三号。
服装师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小雅,她满脸自豪,正准备把衣服取出来。
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声尖叫,划破了片场的喧嚣。
“啊——!”
王立刚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鬼叫什么!”
“导,导演……”小雅的声音都在发抖,带上了哭腔,“衣服……衣服……”
众人围上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件华美无双的宫装胸口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是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像是咖啡,又像是浓茶,已经完全渗进了布料里,晕开了一大片,彻底毁了凤凰暗纹的精致,丑陋得刺眼。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这件衣服是定制的,就这一件。
现在毁了,戏怎么拍?
王立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雅,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不起,王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雅吓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昨天收起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
“哭!哭有什么用!现在怎么办!”王立刚一脚踹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片场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江雪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
“哎呀,怎么会这样?小雅你也别哭了。”她柔声安慰着,随即转向导演,“王导,您也别生气,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呦呦,语气“真诚”地建议。
“我记得服装间还有一套备用的吧?虽然没这件这么精致,但款式差不多。要不,先让呦呦换上那件拍?总不能因为一件衣服,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您说对吗?”
这话一出,几个制片人立刻点头。
“江雪说得对,进度要紧。”
“是啊王导,先用备用的吧,回头再想想办法。”
谁都听得出来,江雪的提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可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件“备用”的戏服,和眼前这件比起来,就是地摊货和高定的区别。
穿上那件衣服,明华公主惊艳全场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江雪的助理在一旁小声附和,“就是呀,我们家雪姐为了不耽误进度,昨天崴了脚今天都坚持开工呢。”
江雪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没人发现。
她看着林呦呦,等着看她气急败坏,或者委屈落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