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看来新人还是不行啊。”江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惋惜,嘴角却挂着笑,“这么重要的戏,也不知道王导当初怎么想的,让她一个没经验的来演。”
她的助理立刻附和道:“就是说啊,雪姐,要是您来演这个角色,肯定一条就过了。”
“话不能这么说,”江雪呷了一口果汁,“人家毕竟是秦影后的人,总要给点面子嘛。”
“秦影后的人”这几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工作人员,眼神立刻就变了。
原来是关系户。
怪不得能拿到S级制作的女三号。
还以为是匹黑马,结果只是个靠山强大的资源咖。
那份轻蔑和了然,比王立刚的怒骂更伤人。
林呦呦的身体晃了晃。
秦知意昨晚给她建立起来的信心和勇气,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是最好的明华公主。
她只是一个搞砸了一切的废物。
她让秦知意丢脸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些让她窒息的目光。
逃回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逃回秦知意的羽翼之下。
可是,然后呢?
一辈子都躲在她的身后,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关系户”吗?
不行。
她不能。
林呦呦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那些嘲讽和质疑,反而让她混乱的大脑,找到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她不再去想什么家国大义,不再去想那虚无缥缈的亡国之痛。
剧本里的文字,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另一个场景。
医院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消毒水味。
母亲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的脸。
医生拿着一沓厚厚的缴费单,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告诉她,钱不够,就只能停药。
她一家家地去借钱,一次次地鞠躬,一次次地听着那些客套又冰冷的拒绝。
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了你,脚下的路全部断绝,往前一步是悬崖,退后一步是深渊的绝望。
那种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
那不就是一种“亡国”吗?
她的国,就是她的家。
她的亲人,就是她的子民。
那份痛,是真实的,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紧接着,另一张脸,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是秦知意。
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也不是那个霸道温柔的爱人。
而是那晚,在她醉酒后,守在床边,清冷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被掩藏得极深的担忧和疲惫。
秦知意,是她崩塌的王国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城池。
如果连这座城池都守不住,如果让她失望……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撕裂心脏的痛楚,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悲怆,绝望,还有一丝不计后果的疯狂。
原来,这就是明华。
林呦呦慢慢睁开了眼睛。
站在她不远处的摄影师,正百无聊赖地调整着镜头,无意间从取景框里看到了她的脸,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原本像小鹿一样清澈湿润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片沉寂的,燃烧过后的灰烬。
可在那灰烬之下,又压着一点微弱的,即将燎原的火星。
那是属于一个公主,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林呦呦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她转过身,径直走向监视器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走到王立刚面前。
那个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导演,看着她此刻的样子,也愣住了。
林呦呦的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破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王导。”
“对不起。”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