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呦呦就被闹钟叫醒。
她几乎是一夜无眠。
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秦知意那张便签带来的,持续到天亮的奇异亢奋。
助理小陈果然信守承诺,在门口站到她关灯为止,那尽忠职守的样子,让她既想笑又感动。
秦知意的霸道,总是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包裹着最柔软的关心。
她带着那份暖意,和一点点底气,来到了《赤月王朝》的片场。
剧组包下了一整个影视城作为主场景,宫殿巍峨,雕梁画栋,复原了一个王朝末路前的最后辉煌。
现场工作人员往来穿梭,灯光,摄像,收音,所有部门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气氛专业,且肃杀。
林呦呦换上了明华公主的戏服,那是一身繁复的赤色宫装,金线绣着浴火的凤凰,沉重又华丽。
化妆师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最后点上血色的唇妆,镜子里的女孩,陌生又熟悉。
她就是明华,一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亡国公主。
“各部门准备!”
场记的声音传来,林呦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带到主殿中央,脚下是冰冷的地砖,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宫灯,四周是扮演叛军和宫人的群演。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导演王立刚坐在监视器后,脸色严肃,他是有名的片场暴君,对表演的要求近乎苛刻。
林呦呦攥紧了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掌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没事的。
她对自己说。
秦知意说她是最好的明华。
她就是。
“《赤月王朝》,A组,第三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
场记板清脆地合上。
“Action!”
周遭的喧嚣瞬间褪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火光,浓烟,哭喊。
她努力想象着昨晚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
她张开嘴,念出那句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台词。
“我乃……大雍长公主,明华。”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悲怆,是紧张。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昨晚所有揣摩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被几十双眼睛注视的恐慌。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继续着表演。
“今日,以身为祭,以血为誓。”
“愿我大雍英魂,永镇山河。”
台词念完了。
她按照剧本的描述,缓缓闭上眼,等待着那把刺向自己的道具匕首。
可预想中的指令没有传来。
“卡!”
王立刚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像一声炸雷,冰冷,不耐。
“林呦呦,你在干什么?”
整个片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监-视器转向了她。
林呦呦僵在原地,脸颊的血色迅速褪去。
王立刚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剧本,指关节敲得邦邦响。
“你是在念诗吗?明华公主是在宣读祭文吗?”
“这是亡国!你的父皇死了,你的母亲被俘,你的家被烧了,你脚下踩的是你族人的血!”
“你的情绪呢?你的痛呢?你的恨呢?被你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林呦呦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对不起,王导……”
“我不要听对不起!”王立刚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我要的是戏!是明华公主活过来!不是一个只会背台词的漂亮花瓶!”
“全员休息十分钟,你自己找找感觉!再是这个样子,今天就不用拍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林呦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审视。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怀疑和审度。
她听到了窃窃私语。
“不是说很有灵气吗?怎么第一场就卡了?”
“王导要求高嘛,新人顶不住也正常。”
“我看悬,这场戏可是重头戏,她要是过不了,后面的怎么办?”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而最刺耳的一根,来自不远处的休息区。
女二号江雪正坐在她的专属躺椅上,助理殷勤地给她扇着风,递上冰镇果汁。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晰地传到林呦呦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