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水站里,王建国看着老陈的背影,对小张说:“老陈这人心眼太实,就是活得太闷了。我认识他五年,从没见他提过家里的事,逢年过节也不回家,就守在站上,你说他家里到底是啥情况?”
小张挠了挠头:“我也问过一次,陈哥只说家里没人了,再往下问,他就不说话了。不过他对小孩子倒是挺上心,上次小区里有个小孩丢了,他跟着找了半宿,找到的时候还把自己的水壶给孩子喝。”
王建国点点头,拿起老陈刚放下的毛巾,发现毛巾角落里绣着一个小小的“薇”字,已经洗得发白。他没多想,随手扔到洗衣篮里。
谁也不知道,这个字是十年前林薇亲手绣的,是陈铭身上仅存的、关于那个家的痕迹。
老陈扛着水桶走进张奶奶住的小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随即又被浓重的阴霾覆盖。那女孩的笑脸,像极了他从未长大的女儿。可惜,我的女儿......
“叔叔好!”小女孩跑过他身边,甜甜地喊了一声。
老陈愣了愣,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哎”。
他加快脚步往楼道里走,把那片欢声笑语隔绝在门外。
楼道里依旧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寻人启事,边角已经卷起。他扛着水桶一步步往上爬,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里那道十年未愈的伤疤,一碰就疼得钻心。
换好水桶,张奶奶非要留他吃水果,他婉拒了好几次才脱身。走出楼道时,手机响了,是送水站发来的新订单,地址是市政府办公大楼。老陈看着屏幕上的地址,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像结了一层霜。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片刻后又松开,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憨厚的笑容,扛起空桶,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阳光正好,市井间的烟火气弥漫在空气里,送水站的风铃还在叮铃作响,谁也没发现,那个穿梭在街巷里的送水师傅,心里藏着一座冰山,冰山之下,是即将燎原的仇恨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