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掇推脱了一番,实在觉得盛情难却,被裴拉上了楼。
她握着一杯热红茶,听裴和她数落家珍。
客厅架的吉他是摇滚乐之父亲手弹过的,书架上摆着的橄榄球正面有知名球星的签名,音响横竖垒了三套,玻璃柜里摆满了各色的跑车钥匙。
时掇沉默地捧着杯子,一口一口抿着。起先她知道裴家有钱,却不知道这么有钱。她心里不禁琢磨起来,自己何德何能,被姜愚挑中,来吸引这么一位富公子的注意。裴又为什么真的对她充满兴趣。
裴激昂地介绍着,说着说着,才忽然意识到时掇沉默了良久,忙转过身,问她:“是我说这些,你觉得无聊吗?”
时掇握着杯子缄舌闭口,好一阵,才说道:“Eric你之前和我说,读书时也曾经勤工俭学。原来只是你为了宽慰我吧。”
裴微动了动眉头,合上柜子,握住了她的手:“我不是骗你。时掇。”
“那时候和家里的关系不好。不然,你猜我为什么没有姓呢?”
时掇蓦地抬头。碰上了裴的眼神。
“你…”
裴没有等她说完,打断道:“人生总有艰难的时候。我也确实有过。但我会向你保证,有我在,你从今天开始,会一帆风顺的。”
时掇愣怔了一瞬间。
富公子果然有说情话的资本。
她抽出手,略皱眉头,看着他:“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过?”
她背过身去,摆弄那个做好的柠檬派,声音带了笑,说:“讨好你Eric的女孩子,可不算少吧。几个月后,你还记得我姓什么,我都很感激了。”
裴低声笑道:“原来时小姐的心思在这里。” 他绕过来,面对时掇,附身抬头,以一个极其有侵入性地姿势看着时掇的脸。
“那天我的提案,你们姜总已经同意了。你会成功登上各大杂志的首页,成为下年度最轰动的艺术品。”
“你是我的缪斯,时掇,人怎么会忘记自己的缪斯呢?”
时掇垂下眼。感觉到裴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脸上。她有些不自在,将派推了一推,轻声说:“你吃吗?”
裴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响亮又开怀。然后伸手摸了摸时掇的头。
一直到一整杯茶喝完,时掇才得以借口离开。到画廊的时候,已经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
她权衡之下,觉得裴这里的进展值得称道,作为她的首要任务,可以说是成果喜人。为了这进展迟到一些,也算值得。
但她进画廊时还是十分心虚。
画廊的一楼休息处,熙熙攘攘坐着不少白人学生。此时午时过了不久,许多学生躺在座椅上午憩。
时掇本想快步穿过,不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学生。男孩从地板上爬起来,用不知哪里的语言咒骂了一声。
那是一句很难听的话,显然不该由一个孩子说出来。
时掇停下脚步,回身说道:“抱歉,我撞到你了。”
男孩没理她,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时掇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句话,很难听的。”
男孩一愣,抬头看她,用英语道:“你听得懂芬兰语?”
时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下次换个说法吧。”
男孩忽地瞪大了眼睛,道:“你又不是我妈妈,凭什么管我?” 他一字一顿地将那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洋洋得意地看着时掇,好像期待着时掇大发雷霆。
时掇被他这么一激,只是沉默了一瞬,道:“刚才是我不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时掇脚步飞快,不留神,又撞上了一个人。
她被撞得踉跄几步,一抬头,发现是姜愚。
姜愚扶住了踉跄后退的她:“怎么这么冒失?一路上撞了多少人?” 她看了眼刚才那个男孩,显然是把那段对话全听见去。
时掇垂眼,道:“迟到了,有点着急。”
姜愚一颔首,领着她走进后面的工作室。
“你怎么会芬兰语?”
时掇有些不好意思:“我读书时有芬兰同学,缠着她教我。”
姜愚颇惊艳:“学会了?”
时掇:“…只记住了那几句脏话。”
姜愚沉默了片刻,道:“脏话都学会了,刚刚怎么不骂回去?”
时掇愣了愣,道:“我确实不小心撞到他了……”
姜愚倚着办公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出来试试。”
时掇:“……啊?”
姜愚点点头,示意她无需顾忌。
时掇低着头,脸红了红。
“Perkele.” (芬兰语脏话)
姜愚抿唇笑了,颇为满意,朝她微一颔首:“上楼去找李清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