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掇早上接到了裴的电话。
她本想用秋拍忙来搪塞他去西罗的邀约,不料裴的口气却大:
“时小姐,我有不少朋友,他们私下对艺术品很感兴趣。就单单在拍卖会上帮你举几次牌,热度蹭蹭往上,等活动一结束,市价翻倍也是轻而易举。”
她没敢答应,只是将裴的意思转达给了姜愚。
姜愚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海城秋日里难得的暖阳天。
李清瓷依照姜愚的意思,今日来画廊找她。
姜愚通知她的时候说的很含糊。只说商量一些事,而且晚些有一个美女要来。
李清瓷素来喜欢美女。听了这话,就欣然按约定前来。
不赶巧,今天刚好一群游学的学生来参观。一群金发碧眼的小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是愤世嫉俗的年纪。见了画廊里的画,便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讨论着。一旁的带教老师努力打着安静的手势,呵斥着什么,但很显然成效颇微。
李清瓷脾气大,一面低声咒骂,一面努力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绕到后面的工作室去找姜愚。
一进屋,她就低声发起脾气来:“你这好歹也是海城最大的画廊,怎么搞了那么一堆穷酸学生在外面,不跌份吗?”她将包往沙发里一扔,坐了下来,“你不嫌吵?”
姜愚往后仰了一点,从门口看向画廊里的人群。少年男女根本不在乎现代艺术那些乱涂乱画,只自顾自地嬉戏打闹。其中一对男女坐在地上,一面玩闹一面互相亲吻着脸颊。
姜愚看得忍不住微微一笑。
“画廊本就该面向大众。怎么能对客人挑三拣四。”她含笑道,“说不定是以后的潜在买家呢。”
李清瓷嗤笑一声,以表不屑:“就他们?这么快乐教育,长大以后买得起什么?”
姜愚将门轻轻关上了,道:“你嫉妒?”
李清瓷被她一语道破。
她双脚离地,在办公椅上转起圈来。
“谁不嫉妒?谁不想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
“小时候无忧无虑,你不怀念吗?”
姜愚挑挑眉,不置可否。
李清瓷在办公椅上,旋转速度愈发快起来。姜愚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高速旋转的椅子。李清瓷骤然停下,惯性将她一带,险些飞了出去,她不满意地叫:“喂。”
姜愚没有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李清瓷其人,其实非常适合炒作。
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往上数三代没有出过一个艺术相关背景的人。十七岁考入全国顶尖美术学院,还没有读完就被学校开除了。相关的记录说得隐晦,但凭借留存的文件,可以猜出是带头闹事得罪了领导。
她的画作投过新青年艺术大奖,据说已经获奖,却疑似在颁奖前夜被临时换了下来。这件事当时小范围内传得沸沸扬扬,但最终没有闹出什么水花。
直到两年后,似乎那道不存在的封&杀令被松了口,才陆陆续续得到了曝光。但最好的时机已然过去,没有人愿意在这个不知得罪了谁的新晋画家投太多本钱。
这也是当时姜愚签下她后迟迟未动的原因。但如今,有了裴的支持,无论是谁,都会看他三分薄面。
更合况,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故事。无需点破背后清晰的原因,只需在社交网络上放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只言片语,观众自然能脑补出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随便拉一个靶子来打,只要不惹到背后真正的正主身上,便能做一出好戏。届时,画廊也还能得一个不畏强权的头衔。
只是,李清瓷的生活作风并不传统。就仅那么粗粗一查,就查出来四五位床伴,有男有女。虽说大众对艺术家的期待确实没那么保守,但具体能接受到哪一步,还需要一些市场调查。姜愚已经给林可可发去消息,让她去做一些调查。
姜愚将方案递了过去。只消她同意,公关就可以开始操作。
李清瓷看也不看,找到了空缺的地方,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姜愚皱眉:“你不仔细看看?”
李清瓷摇摇头:“我相信你。”
姜愚低头看着她龙飞凤舞的字迹,道:“签下了就不能反悔了,清瓷。”
她叫得亲切。李清瓷抬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清瓷,人言可畏。”
李清瓷略略皱眉。
“姜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我一早就上了你的贼船,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你这个时候说这些,你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姜愚:“预先说明,撇清责任?”
姜愚微微点了点头,敲了敲面前的这张纸:“你签了这张纸,责任本就在你不在我了。”
李清瓷耸了耸肩。
“我无所谓。”她又在办公椅上转起圈来:“你说的那个美女呢?怎么还没到?”
姜愚看了一眼表:“你等等她。”
李清瓷讶然:“什么来头,竟然敢迟到?”
“你五十步笑百步。”姜愚悠悠道,“而且,她是不得已。”
时掇确实是不得已。
这几天裴对她缠得紧。她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拒绝了裴一起去西罗的邀约后,她总要表一表歉意。是以她主动给裴送去了一个自己做的柠檬派。
她穿着一袭风衣,在裴楼下遭冷风吹了一个小时。今天太阳好。但裴住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人烟稀少,没有热源。因此裴下楼时,见时掇冻得瑟瑟发抖,就一定要她上楼喝杯热茶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