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子夜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视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祝西落。祝西落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这一幕落在祝西落眼中,心中了然。师芜雀果然行动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他将子夜与南溪的交往摆到了明面上,甚至给予了官方认可的通道。这无疑是在永宁侯府这潭水中,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
当夜,祝青山便召了祝子夜去书房长谈。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自此之后,祝子夜在府中的待遇明显提升,连带着祝西落这个与他亲近的姐姐,似乎也隐约被高看了一眼。至少,林氏和祝霜霜再想寻她麻烦时,需得掂量一下她背后是否站着宫里的陛下,以及那位默许此事的摄政王。
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几日后,祝西落寻了个祝青山心情看似不错的时机,带着自己亲手抄录的一卷祈福经文,前往书房求见。
“父亲。”她敛衽行礼,姿态恭谨。
祝青山正在欣赏一幅新得的古画,见她进来,难得没有立刻让她离开,只淡淡道:“何事?”
“女儿回京已有段时日,蒙祖母、父亲母亲关爱,兄长亦已成家立业,心中甚慰。”祝西落语气温婉,不疾不徐,“只是近日时常想起在清麓别庄为祖父守孝的五年。那时年幼,虽恪尽孝道,但每每思及祖父生前慈爱,总觉心意未尽。”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看向祝青山,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恳切:“清麓别庄后山有座小佛堂,据说颇为灵验。女儿想向父亲请允,允我回清麓小住一段时日,一则在那佛堂中为祖父诵经祈福,愿祖父早登极乐;二则……”
她适时地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也为即将到来的祖母寿辰祈福祝祷,愿她老人家福寿绵长。”
她将理由归结于“孝道”,这是祝青山无论如何也无法公然反驳的大义。更何况,她刚刚提到为老侯爷诵经,又提及老夫人寿辰,句句都点在为人子女的本分上。
想到陛下对祝子夜的另眼相看,想到摄政王对她若有似无的维护……
祝青山沉吟片刻,让她离京一段时间,或许并非坏事。既能全了孝道之名,又能暂时避开京中某些视线……
“你有此孝心,甚好。”祝青山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清麓偏远,你一人前往,未免不妥。”
“父亲放心,”祝西落早有准备,“女儿此次会带着濯缨,她会些功夫。清麓别庄尚有老仆看守,一应俱全。且时日不长,月余便回。”
见她思虑周全,祝青山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既如此,便依你吧。去向你祖母和母亲说一声,安排好行程便是。”
“谢父亲成全。”祝西落深深一拜,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第一步,成了。
从书房出来,祝西落径直去了养缘堂。老夫人听闻她要去清麓为祖父和她自己祈福,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拉着她的手嘱咐了许久:“好孩子,难为你这般孝心……清麓路远,定要多带些得力的人手。”说着便吩咐身边嬷嬷,“将我库房里那件白狐斗篷取来……”
祝西落失笑道: “祖母,这还没入秋呢,用不着那斗篷。”
“山间早晚寒凉,可不能冻着我孙女!”老夫人不由分说地将嬷嬷取来的斗篷塞进她怀里,那柔软的狐毛触手生温,“带着,祖母才能安心。”
看着祖母关切的神情,祝西落不再推辞,将斗篷递给濯枝仔细收好。这份沉甸甸的疼爱,让她在这微凉的侯府中,始终保有一处温暖的依靠。
至于林氏那里,听闻此事,只是冷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便再无他话,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眼不见为净的意味。祝霜霜更是乐得她离开。
祝西落心中亦觉松快——如此正中下怀,她正好借这“放逐”之名,行探查之实,反倒不会打草惊蛇。
回到暮雨阁,祝西落立刻修书一封,让濯缨通过暗卫渠道送往摄政王府。信中只简单言明已获准返回清麓别庄,为祖父祈福,不日启程。
她需要让师芜雀知道她的动向。此行探寻四象台,吉凶未卜,有他在暗中照应,方能多一分把握。
窗外暮色四合,祝西落的心却如同即将启航的舟,驶向迷雾重重的彼岸。清麓,那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此番回去,将要揭开它隐藏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