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玄一脸急切,道:“这婴灵,莫不是一直就在虿痕下面?又是从何而来的?”侧首看了看卧月。卧月站出来笑道:“慌什么,几百个婴灵而已,此刻还不敢出来作祟。”
谈起婴灵的由来,多是那些非正常降生,或死于非命,被人抛尸弃骨的婴孩,久之,催怨念聚生,最终化作婴灵,滋扰百姓幼童,使其患病不愈,直至死亡。寻常来说,婴灵可施道法度化。少些婴孩若是被遗弃,有的在肉身没被损毁之前,还是会托梦与父母,唤来寻回,安葬抚魂便可平息。
然而在这九州天地间,疆域辽阔,更有几大仙门镇之,真难以想象,在这息山之内,竟藏了几百婴灵之多。要说非人力所为,只怕是鬼都不信。而眼前这个少年,竟将几百个冤死的灵体,说得如此轻松。真有这样冷血之人,听得樊孟止脊背发凉,不敢再看那张脸。无法将他与那位一心为仁,以庇护众生为念的人相较。
再看陈酉,他余光瞥了一眼卧月,对方说了什么他并不关心。早有准备地回过头来,拉着樊相晨的手腕就要走,看来是想离开这里。
樊相晨震惊于卧月刚才说的话,仓促回神,才抵触地开口道:“你认错人了!”
陈酉应了一句:“不会错!”便埋头一直走。这人生拉硬拽,硬是将樊相晨拽了好几米。眼看樊相晨还在挣扎,回头又补了一句:“不是孟公子,便是那途遥山的晨公子。”
这句话瞬间扼住了樊相晨的呼吸,打断了他的抵抗,也让樊孟止神情更加黯然。
关于阿晨的事,陈酉知道得有点多了。
深感疑惑的不止是樊孟止,从卧月眼里掠过的一丝狡黠来看,他甚至更清楚对方的底细。
卧月盯着他二人消失的方向,拍了拍景玄的背,道:“跟上他们,是离开这里的好机会。”将融魔鼎收入袖内,向字钦使了一个眼色:“切勿再胡乱运气了。”
字钦点头。景玄重重地“嗯”了一声,立马走在前面带路。这一刻等待太久了,或者说,是这句话等了太久。不知怎的,就很信他。
樊孟止停滞在半空,愣了须臾,才立时追上前面的三人。
这窄道,是刚才卧月进入的地方,当接近窄道的尽头时,一道明晃晃的桔光从道内照耀而出。卧月在后面正色道:“快!”即从后面推了一把景玄。景玄加速奔了几步,便看见尽头凹凸的石窟上,被撕开了一个印记裂口,正在快速闭合。
是魔界的封门印记符。三人赶在裂口关闭之前,迅速闪身而入。樊孟止紧跟在后,前脚还在阴森昏暗的虿痕之境,后脚就来到了一座恢宏的地宫内。这里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息,相比阴冷的虿痕,仿佛还笼罩着一丝神秘的诡异,令人倍感压抑。樊孟止满脸惊疑,只觉在这一步之间,非但没有摆脱险境,反而像来到了更深的地狱。
整座地宫约八丈之高,有六方回廊相通,内造却是空洞洞,只有一排排长明灯悬挂。再看天顶、下方两侧石壁均以玉器相砌。往右侧走几步,壁上一副精雕的壁画分明呈了出来。生动的壁画活灵活现,初见一角,是一片被火云覆盖的霞光天际。光芒映照之地,见数名魔族人手捧着祭品,簇拥着一位像是祭师长者,正赶往什么地方。再走近几步,壁画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三足赤乌,轻展着双翅,携铺天的幻影,正与脚下一团黑云中的甚物斗法。仔细看去,竟是一尾滔天巨蟒。那巨蟒巨口狰狞,刚猛的躯身上挂满了无数的妖魔尸骸、鲜血。这嗜血的画面呼之欲出,果然吓着了遥遥在前的樊相晨。
樊孟止也骇了一跳,尽量绕开那壁画飘飘飘,飘到空顶去,想利用魂体之躯,尝试能否能穿出去。但还是失败了。
看见匆忙追过来的三个人,陈酉皱了皱眉,只顾安抚恐慌的樊相晨,并未言语。但从他明显收敛的神情来看,在卧月等人到此之前,他与樊相晨像是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话。
从先前就觉得樊相晨有些反常,到了这里,景玄顺着壁上的景象再回看樊相晨的反应,心中已有了答案,嘴角不禁勾起了嘲讽的笑容。虽然从卧月口中得知,这人不是他的仇人,可到底长得一模一样,只要一看见,难免心生不快。
为压制心中怨恨,景玄调转心绪,转而仔细看向这偌大的地宫,惊叹之余,喃喃道:“虿痕旁边还有此容身之所,先前竟一直没发现。”
旁边的卧月道:“这里可不是虿痕附近。但离得也不远。”摸着壁上的画,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酉,问:“这是什么地方?”
陈酉顾虑地望了樊相晨一眼,迟疑了片刻,才道:“魔界的一道禁门而已。”卧月道:“能否进去?”陈酉道:“东域被封锁了这么多年,无人可破,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卧月道:“那么浪费一道符,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陈酉好笑道:“我也没叫你们跟来啊,这还不是为了躲避婴灵侵扰。再说了,你得罪了武门,一直待在刚才那地儿,是等着人来抓捕?”
卧月笑道:“你都听到了?”陈酉板着脸,道:“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想听不到也难。”说着便带樊相晨又走了一段,尽量远离那壁画,找了个空旷地方,席地而坐。
就在离陈酉不远的对面,卧月、景玄亦都坐了下来。气氛不像方才那般紧张了。陈酉调息了片刻,犀利的双眼逮着卧月,将他年轻、五官分明的脸打量了一番,道:“你胆子可不小,偷盗净元丹。竟有本事灭了玉炼陆忠祁满门,是真不怕武门群起拿你问罪,剥你的皮,削你的骨!?”
这话冲击不小,也是真敢说。樊相晨听得脸色都白了,神情凝重。平日里,他多是这个样子,所以樊孟止才看不出这小子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