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相晨这个脾气确实需要改改。樊孟止一时挑不出卧月的故意而为有什么错处,无奈又问:“你到底是谁。”
卧月道:“我是……”他话未说完,脸上笑容戛然而止,蹙眉间,身体好似在忍受着什么,不过,转瞬又恢复如常,樊孟止并未觉察出端倪。
卧月的目光悠远,道:“我与途遥山的‘卧月’,一体共生。”
樊孟止微惊,难以置信,对于这个回答,真是措手不及,片刻后才试探道:“是,双生子?”
卧月道:“也可以这么说。”
樊孟止恍然顿悟,立刻陷入了深思,神游了片刻,又问:“昨晚是怎么一回事。”
卧月道:“不过是设了一个局,想混入圣元鸟窟,替昔日故友取一件东西。”
“你说的故友,是魔界的人吧。”
“是。”
“在阿晨的体内?”
“是。”
“……”
得到了印证,樊孟止心里反而为难,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继续问了。取什么东西,他一点都不好奇,他只记得,卧月之前在他胸前哭得让人揪心。那句“不要离开我”是对别人说的。
卧月道:“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樊孟止想了想,挑要紧的问:“阿晨的心脏又是怎么一回事。”
卧月道:“丢了。”他脱口而出,听得樊孟止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僵住了,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原本有很多话要说,却被弄得一阵渺茫。
卧月被他喜形于色的表情给逗住了,道:“不就丢了一颗心脏嘛~现在代替他心脏的器灵,可是世间少有的,比寻常的心脏还要坚韧。只要沉得住气~他依旧能好好地活下去~不碍事。”
樊孟止噎住了,在这一刻,极其排斥卧月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本就不灵光的思绪被打得七零八落,意识到卧月是拿他的脾气与樊相晨的比较,一把无明业火瞬间烧了上来。
明显是感受到了樊孟止的怒气,卧月不得不放端正了,沉吟了片刻,道:“其实,当年发生的很多事,他为你做的,我并非都知晓。他为你重塑肉身的时候,到了最后关键的一步,你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魂体受了惊吓,散得到处都是。”
什么——
无疑是给了樊孟止当头一棒,又将过去种种莽撞之举在脑中过了一遍。
什么是不该看的,他竟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他出掌的那一刻,并非要取他的性命啊。
卧月道:“好不容易将你的魂识再度收集完整,你的肉身却被鸷邪剑里的另一个残魂占据了。那是个意外,可能也是天意吧。肉身缺失心脏,极不稳定,魂识也是如此。身陷绝境,唯有自救。肉身急需魂识定身。你那时候又很狂躁。所以。”
樊孟止情急道:“所以为什么是心脏……”
卧月道:“必然是你的心脉出了问题。可能跟你从前服食的丹丸有关系。”
话已至此,樊孟止好似听明白了,呆呆地立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目光沉滞不定,仿佛在思索,又仿佛丢了魂一般。
卧月道:“你如果还想再见到他,现在,就老实规矩一点,别再惹事了。”
樊孟止有些激动:“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总躲着我,难道又是在闭关!?一直在闭关!?”
卧月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但我能肯定,他没有死。”
樊孟止心绪失落,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卧月道:“我听左悒真人说过,他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一直都在你身边。而你,却忘了。我想,只有等你自己记起来了,真相也就揭晓了。”
樊孟止道:“你说的那一段记忆,是我受了惊吓后,忘了……”
这时,景玄的声音传了过来:“他醒了!”
卧月望了一眼融魔鼎,道:“不错。一切等出去了再说。还有,不想死的话,魂体就尽量别依附他。”扭头便去了字钦身边。
这不是威胁,语音刚落,樊孟止就感受到了鼻窍中鲜血流出。他慌忙离开了樊相晨。他不愿放卧月离开。他还有好些问题。可眼下也没办法。又浮到半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起伏的心绪,目光随后便回到了卧月的身上。
他看到字钦的身体正在复苏,觉得很不可思议,伤得这么重,落入这瘴气弥漫的渊坑,还能幸免于难,要说他一人就灭了玉炼上下所有人,也不是不可能。
感叹之余,樊孟止把视线移到了樊相晨的身上。瞧他一脸呆样,就说明这小子还是察觉不到樊孟止的存在,也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樊孟止看着看着,就发现了异常。樊相晨体内有一股特殊气流,跟字钦身上的是一样的。而这股气流,能抵御这里的瘴气。恐怕是服了什么丹药,不然解释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