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相晨心头一凛,登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这香气掺杂着少许的铁锈味,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他这才注意到,男子肩上好像有伤。单薄的布料被刮破,那地方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口子周围像是被浸湿过,延伸至背后,是鲜血无疑。
可细看,这男子神清气爽,言谈笑语间,悠然自在,又不像受了伤。樊相晨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下意识地摸索腰背。不好,药材不见了,但那片黑羽还在,却不知是什么时候放进了衣内。
这时一个粗狂的青年突然从树上跳下来,喊道:“大胆狂贼!昨晚你俩还跑!?”他一把揪住男子的衣口:“这下百口莫辩了吧,还说不认识他?”怒目瞥了樊相晨一眼,扭头又道:“昨晚你们在李二山庄是偷盗何物!快给爷爷从实招来,爷爷饶你们不死!”
樊相晨暗下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山庄,他明明是在泰禾山偷盗,眼下好像被这男子连累了。
再看那青年的着装,正是武门首席弟子端木虚言,樊相晨不想惹是生非,只闭口不言。
男子一脸冷笑:“武门门下弟子,说话都是这般狂妄?你既为我爷爷,昨晚那炉香灰怎么没被你吃进嘴里。”说罢,挣脱了青年,道:“我爷爷早已驾鹤归西,每年清明受我堂上一炷清香,一叠泉台上宝,这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爷爷。”
端木虚言这一听,一时哑口,难堪片刻,急转恼羞成怒,青筋暴起,撸起袖子喝道:“你小子是咒我死呢?!”眼看就要对男子动手,一个温婉的声音突然制止道:“端木哥哥,稍安勿躁。”
语闭,一位端庄秀气的女子从后面走了出来,面对端木虚言劝道:“此事还需再证实,你难道忘了文誉哥说的话了?”
女子轻易就稳住了端木虚言的情绪。而这时,樊相晨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子手上提的纸灯笼,一脸尴尬,心道:“昨晚,难道是这女子照顾自己?竟把她错认成了男子。”
樊相晨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悄悄收回视线,想到自己的身份和断发,把脸埋得更低了。他认得这女子,名唤邢苏子。
那是去年在进学考核中的一次偶遇,那时他的手臂被割伤,也是她帮忙包扎的。这么算来,便是两次恩情了,可对方压根就把他忘了吧。
樊相晨心下暗喜,剑魂跟着也苏醒了。伴随一声鸦叫,魂影渐渐在空中显现。
树枝上,一只黑鸦平空落定,眼泛绿光,正细细地观察着树下众人。片刻后,剑魂睁眼,立刻就锁定了男子的方位。那男子不再蒙面,看模样,正是幻境中人。
剑魂一时难掩激动,十分牵挂他的伤势,慌慌张张来到男子身边,低头细看。与樊相晨所见的一致,男子肩背一片暗红,染血的衣袍早已被风干,却不知里面如何。
男子哪里知道,眼下正有一个举止有些笨拙的魂影,正焦急万分地抓着头,琢磨着怎么扒开他肩上的衣物,要看其下伤势情况。
说不过男子,端木虚言就拿一语不发的樊相晨审问。正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男子的肩上。落肩的地方,正中昨晚被鸷邪剑划中的部位。
这下剑魂不干了,心慌道:“你这手是往哪儿搁啊!”从遇见男子的那一刻起,剑魂的行为正朝幼稚的方向进发。喜欢便是喜欢,毫不掩饰。
剑魂愤愤不平地转过身来,只见是一名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的白衣修士,不知何时立在了男子的身后。
此人是江北燕氏门下的弟子,文誉。剑魂见他手里握着一管赤白交融的玉萧,一眼便认出。听闻此人断事公允公道,为人温文儒雅,不拘小节,应当不会刁难男子。
文誉道:“小兄弟,现下无碍了吧?”男子淡定自若,笑道:“昨夜多谢公子崖下相救。”
文誉道:“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要说谢,你该谢崖下的那几棵白果。不过,小兄弟虽不是修道中人,但轻功绝顶,当能相安无事。现下想来,昨晚我们都看花了眼。”见男子面不改色,无形间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小兄弟,跟樊孟止并不相识吧。”
又是这个名字,剑魂的心口仿佛被击了一锤,深受刺激,心跳渐渐加快,莫名所以。在过去,从未听过这三个字,也不清楚此人的事迹。
而樊相晨,只关心昨晚那片黑羽的异常,不免有些心虚,偷瞄了男子一眼,生怕他会说出来。
男子捕捉到了樊相晨细微的表情,心领神会地笑道:“什么樊孟止,不认识。昨晚我只路过李二山庄,腹中饥饿难忍,只不过是进去找吃的,就被你们穷追猛打。”
端木虚言道:“凭你这身轻功,你做什么不好,哪里讨不得吃的,你唬谁呢?你夜深人静找吃的,找到我邢妹子的屋里,这分明就是偷盗!是垂涎我邢妹子的美色吧!”
端木虚言说话坦荡直接,邢苏子一听,脸顿时羞红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