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逐欢的心理咨询室开在东郊,而他们吃饭的地方在西郊。
奶茶店也在西郊,回家的路上能路过。
车停好,崇序交代他在车上等候,独自排队买奶茶。
所以,揭黎每次都是从市中心驱车到西郊买奶茶,再绕到东郊接他下班。
他叹了口气,当时竟还抱怨奶茶不够热。
崇序说的那句“我抢不过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只是记忆片段,或者,是抢不过要出来?
范逐欢最怕的就是他们三个人格争夺控制权。俞载思想单纯,应该抢不过哥哥们,但揭黎如此强势,一旦让他占了主导,那崇序出现的次数和时间就会越来越少。
但从这一年的时间上来看,出现最多的还是崇序。
他想着想着有些为难起来,或许崇序说得对,想要崇序一直留下来,可能真得靠范逐欢。
“人好多喔,”崇序上车后将奶茶递过去,“但给你买,我一点都不嫌麻烦。”
“不好意思......”范逐欢怔怔地回。真不嫌麻烦,就不会特意说这话了。
不就是奶茶,戒了就是。
他猛吸了一口,忽地皱眉,抬起来一看,三分糖,加了料后,对他来说过于甜了。
“怎么了,我买的你就不喜欢喝了?”开车的人看出他的异常,说得有些不悦。
“不是的,我喝。”范逐欢说完,大口大口的吸了起来。
回家后,崇序的情绪不高,一直抱着手机玩游戏,范逐欢不知道是奶茶的事惹到了他,还是吃饭时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不开心。
他左思右想,试探地坐到了崇序身旁,玩游戏的人依旧旁若无人般。
范逐欢再三为难,他不喜崇序这样,更不愿意在两人难得相处的时光内,让崇序留下不好的回忆,于是缓缓开口:“或许我可以试试......”
“真的?”崇序甩掉手机,音量比平时高了三分,一把抱住身侧的人,“我就知道,宝贝最好了。”
“但是不一定有用,”范逐欢说完,崇序的手臂明显向下沉了一些,“我会尽力,也需要你们、你的配合,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往,可以不用详细地说事情经过,但我需要了解你第一次出现的情景。”
他眼皮垂了下来,但这是必须要经历的,范逐欢握住他的手,耐心引导:“你相信我,我会帮你,如果中途有任何不适,你可以喊停,我们不再继续。”
“我妈她,”崇序长舒一口气,说得并不轻松,“我妈她生了我后,便放弃了工作和一切交际,全职在家‘培养’我。”
他母亲对他有着病态依赖,父亲常年忙于工作,家中的大小事全由母亲照料,婚姻上失意,将一切情绪转移到孩子身上。
他稍有不从,母亲便以“我为了你,放弃50万年薪的工作,放弃所有的社交,你对得起我吗”为由绑架。他立马变“乖”。
即使这样,母亲依然觉得他不够体贴,15岁那年,只说了句“妈妈做的蛋羹不好吃”,母亲就失控地冲进厨房。
虽然自杀未遂,但情急之下,成功将崇序触发觉醒。崇序温柔体贴,靠着这份乖巧陪伴,母亲逐渐恢复了一些正常。
范逐欢听完后觉得很压抑,他眼里崇序所有的好,竟是被迫出来的。崇序没提揭黎和俞载,但范逐欢大概能推断:俞载就是本体的“内在小孩”,是他逃离创伤的安全区,而揭黎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内在小孩”而觉醒的人格,天性带着强烈的保护欲与控制欲,情绪激动时便会显得暴躁。
见范逐欢思考很久,崇序说:“其实妈妈没有错,她只是太依赖我了。”
这句话说得范逐欢很心疼,但他望向崇序时,从他不对焦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冷漠。
绝对是看错了,他摇摇头。
眼前的人完全不能成为主人格,因为他隐约觉得,真正的魔鬼是他父亲,以崇序觉醒原因来看,这个人格完全不能对抗他父亲。
所以,让他长留下来的几率非常渺茫,除非、除非......
你在想什么呢!范逐欢暗道,他知道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让一个人格留下来,对于DID患者最好的治疗,就是让全部人格融合到本体里,让“俞黎崇”这个人康复。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崇序安慰道,“我们的时间有很多,我知道很难,你也很为难,可要是这件事让你为难,我宁愿、宁愿不出现。”
“你不要这么说,给我点时间,”范逐欢不敢说出事实,他不想看崇序难受,“我需要整理一下方案......”
他微笑着点头,躺在了范逐欢的腿上。
见腿上的人情绪好转,范逐欢小心翼翼地问:“我觉得工作室现在需要你。”
“喔,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很有才能,不少客户就认定你,其他人根本搞不定。”说这话的时候范逐欢自己都觉得心虚。
“哦?”他抬眼,笑得耐人寻味,“范先生这是在夸谁呢?”
“你、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