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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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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十天拆线,十一天友人拜访。十二天电脑搬至客厅原位,枕边人整夜未归。第二天起床出屋,他还坐在电脑前,在窗帘与晾衣杆之间,面向墙,侧对窗;桌边是罐装咖啡和包子早点,咖啡喝到见底,早点尚未开封。

当日天气不太好,晨间光线昏暗,爱人彻夜未眠,侧颊冒出细碎青茬,一双眼睛极亮极专注地盯着屏幕,模样颇有走火入魔之态。未注意到妻子出屋,缓慢行至餐厅桌边。直至接听谁的电话,闻得那一句低沉简短的「成了」,才猛地从桌前跳起来,把桌上剩余早点一股脑塞进嘴里,另开了一罐咖啡咕咚下肚,跑去厨房持汤匙盛早饭。

你这才发现他好像其实注意到你了。

只是刚刚特别专注,无暇他顾。

术后近两周,已可以吃正常食物。他自己吃的是外卖,怕不干净,不让你吃,你还是用没油腥也没味道的健康餐。温度恰到好处,是他抽时间特地为你准备的。这顿饭吃完季晓神清气爽,很高兴地笑着问你,老婆我们要不要出门逛逛?声音轻快透亮。回家后和他共处,你向来是盯着他不放的,这天难得心不在焉,没有听清,勺子刮着空空如也的碗底,沾着一点残羹往嘴里送。直至空气静默,晨间昏暗的冷气流转萦绕,不知不觉寂静笼罩客厅,才恍惚发觉对方已经许久没说话了。抬头望去,丈夫面容依然英俊,视线不见情绪,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你,神色极其平静。

他说怎么,“老婆,你还担心他么?”

“…没有啊。”你低声说。

他说老婆,“可是我还没说是谁。”

“…”你神色困扰,说,“真的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太快了。才十天……”

“当时你跟我提离婚也很突然啊?”他说,“而且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说谁呢,黎潮。”

“……你告诉过我啊,要对他动手。还有那天席哥来,”

“但刚刚我说的时候你犹豫了一下吧。”他说,“你进行逻辑思考的时候不是这种状态啊。”

“我真的没有……”

“没有,什么?”

“担心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因为‘很突然’。”他拿起你的碗,顺手收走勺子,合在一起对你展示,心平气和地说,“你吃空气吃了整整五分钟。”

“……”

“而且你也知道我告诉过你。突然在哪?”

“……”

“你知道自己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会前言不搭后语吗?”

“……”

“你什么意思呢?黎潮。”

又开始了。

“别这样…”你低声说。

“还没放下是吧?”

“别这样…”

“还没放下为什么回来呢?”他说,语气里是直白的费解意味,“你其实都喜欢啊,黎潮。你见一个爱一个,哪个都放不下。怎么不继续在他那待着?人家愿意给你开后宫当大房呢。何必回来找我这个没有度量的?你看,还要受这一口野气。”

“我没有见一个…,……”

“爱一个。”他补充道,“那就是喜欢。我知道,你意思是身心分离,爱我不耽误和他们上床。”

“…之后不会了呀,之后只有……”

“所以你真喜欢。”他说。

……说了那么多遍。还要再说吗?昨晚他忙碌整夜,没有回房,孤枕难眠,你也没有睡好。晨起床榻炎热空荡,发丝却冰凉贴合。伤口仍未愈合,太阳穴隐隐作痛,胃里灼烧饥饿。早饭用完,勉强填补一些空荡,坐在桌前被这么逼问,胃又痛起来。

“…那是以前的事了。”你轻轻说,“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以前的事,你想要任何方式,我都愿意…我都希望能去弥补,季晓。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抱歉。”

天空是阴翳的灰蓝色。纱帘拉开,玻璃明澈透亮,白日里天光仍然是清晰的。桌对面爱人的表情,说不清是冷淡、厌憎还是抗拒。他有时会这样看你。多半在短暂的寂静中,从日常的笑意中掠过一星冰冷的火焰。像某种理智极力压抑的东西,本能地在放松时从眼里渗漏出去。

或许是昨夜没睡好,这个清晨格外疲惫。被爱人一次又一次戳破不堪的错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胸口涨满难堪的酸楚。以往会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你应承受的。这一次也这么想。但疲惫沉积着热度,吐出的无色无形的高密度气体沿着足底沉重地灌进身体,像中空的容器,原本盛装的血肉与魂灵被重量碾至最底,只剩一捻模糊的血色。连道歉都透出倦怠的机械。

“以前是我的问题。…是我禁不住诱惑。对不起,季晓。你要做任何决定我都接受。”

本意是道歉。话说出口,只起到反效果。可能你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吧。没有动脑子就讲出来了。

也是心里话。

他的表情,好像窒息一样看着你。

“什么叫我做任何决定你都接受。”

“就是,任何决定。”你轻声说。

两个人都知道你在说什么。

爱人几度张口,表情越发窒息,像青天白日空气化作海水,残忍淹没他的口鼻。平白一场溺水。他脸上逼问的冰冷神色消失了,替换一张干燥而展平的牛皮纸。你怔怔地注视他。以为自己会错开眼,但仍然凝视。你知道他很痛苦。可在自己也很疲惫的时候,他人的痛苦只是水滴一样无声息地掠过车窗。

一道轻微的寒凉水渍。

你抬起手,放在餐桌,掌心向上,轻轻地伸展开来。

他看着你,没有动。

餐桌是温馨的白色,手背搭上去,贴在厚重的桌面,凉意丝丝缕缕,游动渗进肌肤。

桌上手掌轻柔摊开,指尖弯曲,掌心纹路横斜,蔓延青紫色纤细的血管。

想再向他伸一会儿,离他近一点,但这个姿势已经是极限了,身体前倾,伤口挤压,很痛。你弯曲手臂,蜷缩指尖,慢慢收回。

还没有收回去,指尖便忽然一热,被一捧滚烫锁进掌心,十指相扣地嵌进了中央。

他的手在抖。

好像是下意识的本能。趋于收回的瞬间,桌对面刹那如锁链伸出暗色,镣铐蓦地扣锁而上。姿态是不折不扣的禁锢。这个姿势拉着身体倾过去,患处更痛了。你任他锁住,表情不变,手臂微微一僵。季晓立刻发现,松开了手。

你保持这个姿势静静地注视他。

他又一次宛如窒息的表情,起身绕过餐桌,掌心托起你的手腕,将你扶到妥善的姿势,握住你的手,坐到了你的身侧。

……对哦,不弄痛也可以牵手。

“…对不起啊。”你说。

“……”

“…我不想分开。”

“——谁想分开?”

这个词一瞬间把他戳爆了。声气极力压抑刺骨的攻击性,依然难以遏制地流露出不敢置信,你不确定他是不是咬紧了牙。

因为声音是短促、中断、逼问式的。

“谁?要?分开?”

本意是求和。但显然又一次起到了反效果。

“……对不起。”你轻轻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分开,”

“我不想。”

“…我是说如果,”

“……”

“……我就,再追求你…一次?季先生。”

“……”

“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不愿意。”他慢慢松懈下去,低声说,“你水性杨花,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没有长性。分开了两三天再被勾走,我连一个名分也没有了。”

这话怎么讲得这么幽怨。

……而且名分。

这个词未免太封建复辟了。

“……不会的,我今后只有你。”

……你的回答也好封建复辟啊。

“我不信。”他冷淡道,“刚刚承认喜欢别人的也是你。三次。”

“…我不想骗你。”

“你不能说自己有难言之隐吗?”

“有的。”你轻声说,“但我觉得性质不一样。…我是否有难言之隐,和我对我们的感情是否忠诚,是两回事。是我对你不忠,季晓。这是我的错。”

“……你直说是那男的勾引你威胁你就好了。”

“…咦。”你怔住了,“你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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