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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九天,第二天要去医院看伤口,他帮黎潮洗头发。她伤得不便弯腰,自己洗不了。其实去外面洗更方便,但待会儿还要擦身,他想着顺便一起,不算很麻烦。在客厅洗。趁下午还有太阳。拉上纱帘,日光朦朦胧胧。卷曲长发散进水中,水面淡色明亮,浸湿的黑发像绸缎。黑发掩映着水波纹的金色。
她在那边头发更漂亮些。
不在水里,也像绸缎。
没见多浓的妆,那段时间怎么那么好看?头发丝都精致,笑起来眼睛弯着,黑得雾蒙蒙的。
现在头发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眼睛也是。很亮,但是没有那时候摄人了。
他是更喜欢她现在这样的。但客观地讲,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那时候多好看。和现在差距多大。
这才几天?
水流温热打在乌发。他细致涂抹按摩,指腹抚摸发根,心想当时往厨房装可延伸多功能喷头的室内装修设计师简直是天才。不然只能在外面洗了。
“烫吗?”他问。
“还好…”
黎潮还是魂不守舍,眼睛时而垂着,看沙发米白色的靠背,时而又眺望远方,穿透客厅薄薄的纱帘。无论看向哪边,到最后都不知不觉,缭绕着落在他的脸上。纤长睫毛张开,怔怔地仰望着他。
“会凉吗?”他问。
“不会…”她喃喃地说,抬手去摸他的手。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因为手指相触的刹那,她颤了一下。透明水珠飞溅,从指尖甩到了他的手腕。
她头发长,换了四盆水才洗净。
洗完头发就是擦身体。经期已经结束了。照常坐在半高圆凳,腰间围上厚厚的绷带,盖着粉色的可爱印花浴巾。上次怕伤口沾水,没关门,开着排风,特地把水蒸气放出去;这一次伤口渐渐愈合,就不那么草木皆兵,关上了浴室门。但还是特地用烫水揾毛巾,怕她冷,这节骨眼不能着凉。本来身体就虚弱,感冒了一定难受。
还是下午,没有特意开灯。
朦朦胧胧的日光沿着纱窗照射进来。
她的皮肤,室内看是没有血色的苍青,阳光照射之下,像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样发光,白得惊人。能透过皮肤看见血管的颜色。
一周时间,只能进流食,她消瘦了许多。
她没讲过一句抱怨。
她甚至没喊一句疼。
他记得她以前经期也会痛,但这次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就好像根本没来。反倒在他帮忙换卫生用品时反应更大,特别不自在。稍微恢复就不让他帮忙了。
伤口是一道横线。
还没有完全愈合。
先擦脸。热毛巾温暖地熨着掌心,窗外隐有蝉鸣。掌心捧住、拇指刮开,揉着皮肤轻轻蹭过。能感觉到睫毛微硬的弧度。她的脸、鼻尖、嘴唇。耳根。脖颈。
掌心下滑,隔着稍微凉下的湿软毛巾,收紧卡住细长脖颈。指腹缓慢下滑,细致压过动脉。
她张开眼睛望着他。
那视线几乎是渴望的。
擦干净了。
他收回手,继续去洗手台洗毛巾。
而后是肩颈。锁骨。大臂。擦到小臂,她抬手握他。他问,“怎么了?”她说,“季晓。你…在生气吗?”
他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想?”
她咬住嘴唇,从下方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一种很复杂的,又怨、又委屈、又难过,又不敢说什么的亮晶晶的水光。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臂擦完是躯干。
这里的皮肤更白了。窗外蝉鸣阵阵,金色的光在流动。他半跪下去,从锁骨之下、一点一点擦到浴巾之上。浴巾里有药物和鲜血的味道。她的味道。雪白纱布覆盖伤口,是他亲自换的敷料。他深埋进去,嘴唇贴在粗糙而透气的无菌敷料,闻到鲜血和横贯而入的一线刀口上的消毒药液的气息。她当时怎么想的?她身上没有多少肉了,这里太薄,太脆弱。内部的血液流淌像心跳。她的腿上也没有肉。患处距离太近,他分不清自己埋进哪边。她的皮肉柔软而均匀,但纱布却粗糙而厚重。渗出深处红汁的酸甜甘美。黎潮在发抖。他分不清是她的伤口、她的大腿还是她的另一处伤口在颤。他均匀地一寸一寸吻过去。高处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他没有听见她那么恐惧的声音,她痛吗?他没有用力。她的指尖紧攥着身后的砖石,她用一种变了调的呜咽哑声呻吟,她说季晓——季晓,…没关系。
她温柔而甜蜜地说,没关系。
——这声允诺像是一声当头棒喝。
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头发从井底甩上岸边,咚地一声瞬间触地!他蓦然抬头,才发现自己□□,胸膛起伏,脸颊热度上涌,耳畔有血流声;双目充血,喉咙干涩,手指紧攥着爱人的大腿,粗暴深陷下去。
日光下澈。纤毫毕现。浴室香氛寂静弥漫。
纱窗外蝉一直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