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栏里，岌岌可危的血量停止了下跌。

林独舟看了一眼仅剩的9点生命值，歪了歪头，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再次发动技能。

【警告！警告！玩家总血量已低于10％，技能消耗将转为扣除剩余血量60％！】

【当前血量：3.6。恭喜玩家已成功进入濒死线。】

“小弟你疯了？！”

“林独舟！”

桨东和翠花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他们在绝对黑暗中刚刚恢复一丝模糊视野，就看到李老身首异处，还没来得及震惊，又见林独舟身上爆发出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气场——他竟再次强行续上了技能！

甚至于灵朝雨，也从关心姐姐的状态中脱身，震惊的看着他。

理论上，当血量不足以支付技能固定消耗时，系统会转而按百分比扣除剩余血量，这确实给了无限续的可能。但每次技能结束后的沉重负荷与负面状态，足以压垮绝大多数人。

更何况是此刻个位数的血量，BOSS吹口气恐怕都能要了他的命。

感受到同伴惊怒交加的视线，林独舟回过头，咧嘴笑了笑。

鲜血从他额角滑落，划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成滴，砸入尘土。

“我没事。”他的声音因力量的奔涌而带着低沉的嗡鸣，“接下来，是操纵张先生、诱导李老，藏在一切背后的幕后黑手——”

他转身，望向那片浓郁黑暗的中央。

一个身影，缓缓显形。他穿着得体的旧式长衫，面容竟是二十许的青年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却苍老而浑浊。

“——季生渊。”

林独舟刀尖遥指。

“我说的没错吧，季先生。”

身影如风，刀光再起！

季生渊只是随意抬手，指尖轻弹，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磕开了锋利的唐刀，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你以自己的纸人为饵，勾起张先生对你的嫉妒，切断小镇外来的资金，就是为了点燃镇民积压的怨愤。”

林独舟语速极快，手下攻势更如疾风骤雨，不断试探、进攻。

“甚至连灵婆上门揭发你，也是你暗中引导。你要的就是众怒难犯，要的就是被绑上耻辱柱，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愤怒的人群处决，完成你对自己肉身的献祭，以自己的肉身，换取匪夷所思的力量。”

在地下室感受到那诡异存在的瞬间，祂残留的警示就在林独舟脑中回响：此地有世界意识侵染过的痕迹。

季生渊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格挡着攻击，甚至双手环抱胸前，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李老视若珍宝的那份手札，也是你故意让他发现的吧。”林独舟刀势猛然一变，更加刁钻狠厉，“你需要一个继任者，在你死后，继续维持献祭。无论来人是否要求制作纸人，只要这仪式不中断，你的计划，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双手紧握刀柄，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上的气势却随着话语节节攀升，那是一种混合着怒意、决绝与必杀信念的凛冽杀气。

“给予你这些力量的，是引导你发现手札的世界意识吧。”

“哈哈哈哈——！”

季生渊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而畅快。

“没错！说得一点没错！”他张开双臂，年轻的面容因兴奋而扭曲，“张先生嫉妒我的技艺，我就给他一个占有我作品的机会！那些愚蠢的镇民，只需要轻轻拨动他们那点可怜的利益，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想除掉我！”

“为了成就最完美、最纯粹的纸人之道，我可没有亲手沾染一条人命。我将过往的一切都摧毁，以身为纸，以骨为架，以魂灵为祭！后面死的那些人……可都是李老自己贪心，自己动的手。”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无辜表情：“我啊，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痴迷纸艺的、与世无争的善良老人。”

“你是第一个发现那位大人的人。”季生渊年轻的面孔上充满了愉悦，“这个世界每过七日便会重启，除了我，所有人的记忆都会复位。”

“啊，你们身上美妙的气息，”鼻尖轻嗅，一脸沉沦，“是我最好的补品！”

下一刻，刀光与拳风几乎同时到达他面前！

“好一个‘善良的老人’。”林独舟的声音冰冷刺骨，满是嘲讽，“好一个最好的‘补品’！”

这样扭曲、践踏生命而构筑的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

在此刻，林独舟无比明白祂的意识，这样扭曲的世界，需要终结。

【恭喜各位玩家解锁副本最终剧情10％，当前副本总剧情探索度：100％。】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解开《纸人小镇》隐藏真相。】

【副本接引通道将于10分钟后开启。很遗憾各位玩家未能在此永眠，我们下个副本再会。】

系统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回荡。

除了林独舟，其余几人脸上都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十分钟！只要再撑十分钟！”灵觅露被妹妹灵朝雨紧紧护在身后，她的血量只剩2％，但希望就在眼前。

桨东也松了口气，准备且战且退，拖延时间。可当他看向林独舟时，心脏猛地一沉——

那道浴血的身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提刀，再次冲向了季生渊！气势决绝，竟是要在十分钟内，分出生死！

“嗯？”季生渊轻松挡下这一刀，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你不跟他们一起逃？等着通道开启就行了。”

他摇头轻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比之前闯进我棺椁的那一男一女强多了。不过，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未免太天真。”

“啊，顺便一提，”他补充道，笑容残忍，“他们俩……好像不小心被我顺手碾死了。就像这样。”

他五指虚空一握。

林独舟面沉如水，攻势愈发狂暴。只有他自己知道，技能剩余时间，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斩杀一个状态完满、深不可测的A级副本最终BOSS？

他有把握！

不仅是斩杀过同位A级的残瑕纸人，更是对于自己的自信！

眼中，季生渊的弱点清晰无比——就在他后心处，一枚嵌在血肉中的暗红色晶石。

可对方的身法滑溜如泥鳅，防御密不透风，根本难以近身。

“啧。”烦躁感蔓上心头，刀法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季生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

一道由无数压缩纸片形成的螺旋尖刺，毫无征兆地从林独舟身侧地面爆射而出，时机刁钻至极。

林独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人在半空，避无可避！

瞳孔骤缩。

“小弟！低头——！”

翠花的怒吼与一道刺耳笛声同时响起！

半人高的金色巨蛊凭空出现，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如同一面盾牌，悍然撞上那道致命尖刺！

“噗嗤！”

甲壳被瞬间洞穿！身躯猛地一蜷。

“唧——！”翠花发出痛苦尖啸，却也成功挡下了这一击。

桨东脸色一白，显然御使蛊虫硬抗BOSS攻击反噬不小。他咬牙继续吹奏短笛，混合着技能第一阶段，更多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出，如潮水般扑向季生渊。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季生渊不怒反笑，身为A级BOSS的傲慢让他甚至觉得这场面颇有意思。他宽袖一挥，意欲召唤整个副本剩余的鬼怪前来助阵，清理这些恼人的虫子。

然而……

袖摆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季生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识扫过小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愕然：“嗯？我的下属们……呢？”

林独舟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缓缓站直身体。

【警告，玩家林独舟血量下降至：2。】

他手中的唐刀，再次嗡鸣起来，吞吐着慑人的寒芒，那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凝实、更锐利，仿佛吸收了刚才爆发的所有光与热。

他抬眼，看向季生渊，漆黑的眼眸深处，像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你猜猜，他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