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乍现,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林独舟向前斩去,周身战意如野火燎原,越燃越炽。
漫天蛊虫如黑云压境,自侧翼呼啸袭来。
“你做了什么!”季生渊愕然地躲闪开来,双手一撕,如潮水的蛊虫迅速裂开,可转眼间又被新涌上的虫群填补。
密密麻麻的小虫带着剧毒啃食着他的躯体。
“这很难理解吗?”欺身上去,偏头露出近乎天真的疑惑神情,他以手为拳重重出击,带起狂风呼啸。
“意思就是,你那些靠算计得来的鬼怪下属,全被我碾碎斩绝,一个不剩。”话音未落,重拳已砸中季生渊胸膛。后者闷哼倒退,面容扭曲。
“他们死前扭曲的模样……真是无比动人。”林独舟轻笑,侧身避开飞旋而来的纸刀,顺手一抓一掷,纸刀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听到这些话的季生渊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不可能,从未有人能够真正意义上杀死他们,只要有无尽的血肉,那位大人都会将它们复活。”
可心底,一粒名为恐惧的种子已悄然扎根。
他操控纸刀化剑,攻势掀起狂风,随后漫天纸片化作护盾,紧紧缠绕在周围,隔绝那些烦人的死虫子。
它们啃食的速度,完全超越了自己再生的速度。季生渊咬紧牙关,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还在狂笑的林独舟。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你试试便知。”林独舟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畏惧,望着眼中红得发黑的敌人,他迅速吸收这点能量,汇集于手。
反手握刀自下而上凌空一撩,在季生渊震惊的眼神中破开了他的防御,随后转腕,狠狠下劈。
“嘶啦——”
漆黑的伤口出现在季生渊的手臂,里面扭转的不仅仅是血肉,更有充满不祥气息的沼泽污泥。
动用再生能力恢复,季生渊的脸色却陡然铁青。
被割开的伤口居然无法治愈!
这一认知如冰锥刺入季生渊的灵魂。
他低头凝视着那道丑陋的裂痕,神色不明。
这不仅是创伤,更是亵渎——对他毕生完美作品最恶毒的玷污。
不知怎么,一股远比□□疼痛更尖锐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轰!”
在沉思间,已经吃饱的蛊虫化作颗颗炸弹,接二连三爆开,将吞噬的能量加倍奉还并附带了毒烟。
“臭□□,打架都能分心,是看不起小爷我,还是孵化过程中少了点什么东西。”翠花厉声讥嘲,虫爪寒光暴涨,趁防御溃散之机飞身后袭,誓报先前一刺之仇。
急促的笛声仿佛要刺破天际,催动着蛊虫愈发狂躁,独属于唐刀的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前后夹击,季生渊猛地压低身形,如纸片般从夹缝中抽离。
旋身一动,在不远处恢复原状:“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后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伤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痛。
“你竟敢玷污我心血之作……罪无可赦!”
蝼蚁之辈,安敢亵渎完美!
即使林独舟身上充满着令他厌恶和排斥的气息,他也要剥下这张恶心的皮,用来修补自己的手臂。
攻击愈发凌厉,招招致命。
还好是在黑夜,祂赐予他的能力是如此的明智。
林独舟眼睛捕捉着攻击的轨迹,听着风的呼声,调动全身力量腾挪闪避。
他的容错率几乎没有,只剩一丝的血量不足以让他犹豫。
但好在,桨东和翠花的辅助给了他喘息的时机。
“欺负我小弟,当我这个老大不在是吗,小东子,上!”翠花怒喝。
被震飞的桨东落地毫不犹豫翻滚,险险避开紧随而至的纸刃暴雨,还没等他站稳,翠花的身影也随之踹飞。
虫爪在地上犁出长长的深痕,随后扭身一摆,无数的毒液从口器下方喷射而出。
听着桨东那犹如牛喘的呼吸,林独舟神色一沉,全力闪至季生渊面前,刀锋自上而下撕裂空气。
于是,季生渊最为宝贵的作品上又添一道狰狞“纹身”。
刀尖在空中起舞,林独舟格挡挥斩间,不忘在季生渊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一时之间,场面陷入僵局,无数蛊虫与纸屑挥洒在地面,错落的沟壑配合着凌乱的刀痕。
而这,竟也耗费了足足两分钟。
季生渊眼中染上了一层焦灼。
他瞥见自己手臂上那无法愈合的镂空伤痕,仿佛随时会崩解。密密麻麻宛若油彩的剧毒不断显现,在躯体中侵蚀一切。
这感觉糟糕透顶,就像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雕塑正在从内部风化、剥落。甚至于被随意染色污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每一道伤口,都是永远的残缺。我的完美……正在被一点点削去。”
战斗的本能嘶吼着要他碾碎敌人,但艺术家对作品的守护欲却在尖叫:住手!逃离!保存尚且完好的部分!
望着技能栏内还剩余的时间,林独舟半阖眼皮,还在心中思考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忽地,猝不及防的能量陡然灌入他的身躯。
是来自季生渊!
仗着不死与再生的BOSS能力,季生渊没少吞噬补品来滋养己身,从血肉之中诞生的作品唯有不断以血肉蕴养才能更为强大。
本以为这次苏醒会如同往常一般猫捉老鼠,却没想到来了只鳄鱼。
早在打斗中,他便不断尝试联络营养池中的下属,可与下属之间的联系已经荡然无存,证明林独舟说的全是实话。
属于最终BOSS的能力受到压制,真正的死亡威胁悬在头顶。
愤怒被害怕的冷水浇灭。
恐惧的种子有了补品迅速生根发芽,心中点燃了名为畏惧的烟火——少许是对于自己意识的消失,更多的是伟大的作品就此湮灭于天地。
已经宛若镂空的手臂和千奇百怪的剧毒色彩狠狠刺痛着季生渊的眼睛,他无法忍受自己的作品就这样被毁去。
“不,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季生渊在心中呐喊,“这副身躯所化的纸人,是我穷尽心血、筛选万千血肉才雕琢而成的至高杰作!”
“它承载着我的技艺、我的美学、我的存在意义!与其让它在此地被这个疯子斩成碎片,变得残缺不堪、污秽丑陋……我宁可选择暂时的退却!”
战斗是为了维护作品的完整与完美。
但当战斗本身已成为对作品最大的破坏时,逃离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维护。
这种想法并非怯懦,而是一种极端扭曲的保护。
在他心中,纸人之躯的完美完整性价值,已经凌驾于BOSS的尊严、战斗的胜负!
他可以接受暂时的狼狈,却不能接受作品的永久性损毁。
僵持之中,双方看似势均力敌。
而林独舟的技能,仅剩下一分钟。
对此一无所知的季生渊,脑中已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