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站了片刻，正要转身回家，抬眼就看到苏知棠正往这边走。

两人都是一愣，春杏抱着木盆的手紧了紧，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她平日里不怎么来村尾，苏知棠又很少去河边洗衣服，两人实在算不上相熟，突然碰见了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就在这时，赵家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滚出去！我家如意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嫁到你家去！”

紧接着赵富德拎着一小袋粮食，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我家肯娶她已经是你们家的造化了！你家也别想攀高枝了！”

他边走边啐，唾沫星子横飞，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现在也就是我家不嫌弃她，你出去打听打听，如今还有谁敢娶她？一个破……”

话没说完，他抬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苏知棠，后半句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戾气也瞬间消了大半。赵富德讪讪地闭了嘴，缩着脖子快步绕开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跟出来的赵婶娘嘴里还憋着几句难听话想往外倒，一出门就看到苏知棠和春杏，也立刻噤了声，脸上挤出个笑容：“你们是来找如意的吧？她就在屋里呢，快进来坐。”

见有人进来，赵如意下意识猛地抬手关上柜门。但苏知棠皱着眉头把她挤到一边，拉开柜门，只看到里面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和几尺粗布。

赵如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我没有办法。”

苏知棠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着安稳的力量：“怎么会没办法？我已经想好法子了。”

赵如意抬眼望向苏知棠，眼底还凝着泪光。苏知棠目光坚定：“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如意，别怕，我一定会帮你的。”

一旁的春杏看着赵如意憔悴的模样，心酸得厉害，连忙上前附和：“如意，我也会帮你！不止是我，还有咱们村子别的姑娘，我们都会帮你！”

赵如意的眼眶又红了，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用力抹掉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三人在屋里细细商议了半晌，等从赵家出来，再面对苏知棠时，春杏已经没了刚刚的局促，她看向苏知棠，语气格外郑重：“文姑娘，明日咱们河边见！”

苏知棠笑着点点头，又顺势问道：“你知不知道赵老四媳妇儿的丧事要办几天啊？”

春杏挠挠头，认真道：“如今天气热，估摸着这两天就要下葬了吧。”

日升日落，等地面再次被晒得滚烫时，春杏抱起木盆向外走去，刚走两步就被她娘叫住了：“哎？不是昨儿才洗过衣裳吗？怎么今天又洗？夏天衣裳薄，可别洗坏了。”

春杏的心砰砰直跳，她强装镇定地转过身，脸上扬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哦，昨天脏衣裳多，忘记洗弟弟的衣裳了。”

“那快去吧，别耽搁了。”春杏她娘目光扫过在院角玩泥巴的儿子，又叮嘱道：“下午你多蒸点干粮，再忙活一宿，地里的活儿就差不多就干完了。”

春杏低低应了一声，匆匆向外走去。

河边已有不少人在洗衣服，气氛也比昨日好了不少，还有人笑着同春杏打招呼：“春杏，文姑娘在那边呢，快过去吧。”

春杏点点头，沿着河岸往上走了一截，果然看到了苏知棠，她神情专注，正和一个妇人低声说着什么。

春杏停下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看到苏知棠向自己招手。待走近了，春杏才惊奇地发现和苏知棠说话的竟然是村里的张寡妇。

前些年大越边境战事吃紧，大河村不少人被强征入伍，一批批往边关送。只是去时浩浩荡荡，回来的却寥寥无几，很多人都死在了边关，其中就有张寡妇的丈夫。

那时张寡妇的儿子才刚满周岁，村里不少人劝她趁着年轻改嫁，可张寡妇硬是咬着牙立住了门户，独自将幼子拉扯长大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些年的苦日子磨掉了她往日的温柔婉约，把她逼成了村里顶凶悍的泼妇。谁要是敢打她主意，她能扯着嗓子在对方家门口骂上一天一夜，半点不留情面，久而久之，村里村外都没人敢招惹她。

春杏走到苏知棠旁边，一边搓洗衣服一边听她们说话，便听张寡妇爽朗地笑道：“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张寡妇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厌恶和嫌弃：“这赵老四实在不是个东西，这次若是能把他送进大牢，那可再好不过了！”

闻言，春杏心中一动，愈发认真地听她们两个说话，等苏知棠把计划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后，春杏迟疑片刻，还是咬牙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