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的田税十五税一,秋收一过去,县衙里的衙役们便开始挨个村吆喝着收粮食。
今年的粮食收成不错,大河村村民大都提前备好了要上交的粮食,或是折算好的碎银。永安县的衙役们只下村收一次,若是当时没交,那就得自己扛着粮食去县衙交了。
大河村这段日子分外平静,赵老四家的丧事办得极为潦草,他家里穷,又有两个饿得嗷嗷哭的孩子,村民们草草帮衬着他料理完后事,连口水都没喝便各自散去了。
丧事一了,赵老四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娶媳妇的事儿得提上日程了,想到那日苏知棠问他要凭证,赵老四沉吟片刻,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夜色浓稠,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爬上了赵如意家的墙头。
-
急促响亮的拍门声打破了大河村宁静的清晨。
不等里正媳妇儿拉开门,外面的张寡妇就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声音尖利得能穿透耳膜:“大伙儿快来看啊!没天理了!里正都这把年纪了,竟干些龌龊事,天天半夜爬我这寡妇家的墙头,想毁我清白啊!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里正家本就在村子正中央,张寡妇这撕心裂肺的两嗓子喊完,左邻右舍的房门“吱呀”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里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蔑气得浑身直哆嗦,险些没背过气去。里正媳妇儿倒是还算镇定,她上前用力把张寡妇从地上拉起来,语气又急又硬:“你胡咧咧什么呢?就你里正叔那把老骨头,他爬得上墙头吗?”
众人一阵哄笑,张寡妇看着紧随其后的赵大郎和赵二郎,冷笑道:“反正这衣服是你们家的!不是里正,那就是你们兄弟俩干的龌龊事!今天你们家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前!可怜我一个寡妇哟,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以后可怎么活啊……”
赵大郎气得脸色通红,连连摆手辩解:“我们家不会干这种事的,张大嫂子,你可别血口喷人!”
他身后的赵二郎突然往前一步,语气笃定:“爹,这件衣服你不是借给老四了吗?就老四被吊在树上那天,应该有人看到了吧?”
此话一出,立刻有村民附和道:“对对对!我看见了,赵老四还穿着里正的衣服回家了呢。”
“我也看见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越说越肯定。喧闹间,已有性子急的村民自告奋勇地跑去喊赵老四过来。
“搞不好你们俩私底下早就故意串通好了,想把脏水泼给我们家,没门!”赵二郎的媳妇儿钱氏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呸!你这黑心肝的烂舌头!”张寡妇也不甘示弱,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钱氏脸上,“自己家出了败类,还想往我这寡妇身上泼屎盆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性!”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面红耳赤,围观的村民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看得好不热闹。
赵如意出事后,村里嚷嚷得最厉害的就是钱氏。苏知棠挽着赵如意的手站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点评:“张嫂子这嘴皮子可真厉害,瞧把钱氏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赵如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远远看到赵老四他们过来,她心脏砰砰直跳,低声道:“来了。”
苏知棠给了长风和长安一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悄悄退出了人群。长安直奔村外,长风则往家走去,路过赵老四身边时,似是无意般狠狠撞了他一个趔趄。
瞥见赵老四过来,钱氏猛地抓起那身衣裳往他脸上砸去,声音尖利:“你瞧瞧!你瞧瞧!这是不是我公爹借给你的衣裳!”
赵老四连忙伸手拽过衣裳,紧紧拢在怀里,急声辩解:“里正叔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你们怎么还偷偷拿回去呢?”
“什么偷偷拿回去?要不是你干了这缺德事,我们倒还真忘了这茬!”钱氏气得脸色涨红,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扬声道:“大伙儿可都听清楚了!我家男人素来老实,绝做不出这没脸没皮的勾当!想找冤大头也得擦亮眼睛,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沾我家的光?”
“我沾你什么光?你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你家二郎迟早要绝后!”张寡妇尖声骂完,不等钱氏还嘴,反手就给了赵老四几个清脆响亮的耳光,“你个不要脸的狗杂种!竟敢爬老娘家的墙头,今天姑奶奶就让你尝尝厉害!”
赵老四还没摸清头绪,脸上又挨了好几巴掌,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踉跄着连连后退。他身后跟着的看热闹的人躲闪不及,一时间推搡拥挤,乱作一团。
春杏她娘看得正高兴,忽然瞥见一道银光从赵老四身上滑落,贴着地面轱辘轱辘从她面前滚过。她定睛一看,眼睛陡然瞪圆,嗷地一嗓子尖叫起来:“谁偷了我家的银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