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季和忍了忍,改口道:“少将军,在下想和你单独谈谈。”
长安又反驳道:“既然是军务,那有什么话不能当众……”
苏知棠轻咳一声,瞥向帐外。长安立刻止住了话头,灰溜溜地出去了。
宋季和抿了抿唇,沉声道:“只要少将军肯予我一个承诺,端王后续所有的谋划,我皆可如实相告。”
苏知棠淡淡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承诺?”
宋季和对自己的筹码颇有底气,便斩钉截铁道:“恳请少将军,保下端王府中所有无辜之人的性命。”
苏知棠轻笑一声,反问道:“那在宋公子心中,何谓无辜之人?是端王的妻妾子嗣,还是府中的仆役护卫?可若真论无辜,端王举兵造反时,惨遭屠戮的万千百姓又何其无辜?”
宋季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苏知棠却依旧语气平淡:“宋公子不必过虑,当今陛下圣明仁厚,断不会如端王那般滥杀无辜。”
闻言,宋季和似是想起什么,意有所指道:“陛下龙体抱恙,想来太子殿下过不了多久就会继承大统了。”
“是吗?太子殿下素来有宽厚仁善之名,想来日后必是明君。”苏知棠缓缓起身,眼底掠过几分不耐,“我尚有要务在身,宋公子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宋季和没想到苏知棠竟然直接回绝了他的条件,他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少将军,如今端王下落不明,你若想抓住他,指不定还要再折损多少人手。”
“你怎么断定端王必能安然抵达边关,说不定他半路便会被人擒获呢?”说罢,苏知棠斜睨他一眼,眼里忽然泛起几分饶有兴致的玩味,“你这么急切地要我应下你的条件,可我看你也不像什么深明大义之辈。你究竟想保谁?不妨直说吧。”
宋季和被她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倏地转身向外走去,语气冷硬:“既然少将军不肯应承我的条件,那便作罢吧。今日之事,权当我未曾提过。”
“你既然不肯说,那便让我来猜猜。”苏知棠慢悠悠地坐回座位,“我听闻你亡母是王府的家生子。你虽养在王妃名下,可也没少见你生母的双亲吧?”
宋季和的脚步猛的顿住了。
待宋季和走后,白薇掀帘入了营帐,忍不住和苏知棠嘀咕道:“他们这些人向来如此,事成便鸡犬升天,事败还想求个安稳富贵,天底下哪有这般尽占好处的道理。”
苏知棠看着纸上宋季和写下的地名,随口应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姑娘,你怎么还替他们说起话了?您该不会真要应了那逆贼的条件吧?”白薇顿时急了,“那卢大志在军中白吃白住一年,吃了咱们多少粮草,到头来还不是为旁人卖命?”
苏知棠淡淡瞥了她一眼,白薇立刻噤声,片刻后才小声替自己辩解道:“属下本不想偷听的,是长安硬拉着我一块儿听的。”
“下次再敢偷听,我必得重重罚你。”苏知棠虽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也明白,自从卢大志供出宋季和的身份后,军中将士早已对宋季和怨愤不已,只是碍于长安日夜寸步不离地看守,众人一时寻不到教训他的机会。
见白薇蔫头耷拉脑的模样,苏知棠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只答应了替他保两个人。用两个人换端王一党,还能少折损些咱们的人手,这笔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说罢,苏知棠点了点桌上的纸条,挑眉道:“正好我瞧你闲得发慌,你便先带几个人去这个地方探查一番。”
白薇“哦”了一声,凑过去接过纸条,认认真真看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姑娘,我不识字啊。”
苏知棠扶额叹息,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她本就识不得几个字,麾下的亲兵们更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改日定要寻沈听雪来教她们认认字了。
白薇走后,苏知棠拿着纸条去找顾平山。
“辛城?”顾平山皱眉沉吟片刻,“此地距锦城不远,城小地偏,人烟稀少,确实是个藏身匿迹的好地方,只是……”
他不好意思直言自己疑心宋季和,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只委婉道:“只是如今诸位将军尚未返程,锦城防务还需有人坐镇,万一端王并未前往辛城,我留守锦城也好做个照应。”
平心而论,若不是与宋季和做了交易,苏知棠也不会轻信于他。她微微颔首,并未点破顾平山的顾虑,只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前往辛城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