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棠赶回军营时天都快亮了,她舒展了一下筋骨,缓步朝自己的军帐走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等在帐外的宋季和。
只是她此时身心俱疲,也没心思搭理宋季和,便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帐内走去。
就在两人错身的刹那,宋季和突然抬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苏知棠原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成想他开口时竟带着几分委屈:“你昨日怎么没来看我?”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苏知棠被包扎好的左臂,眉头不由得蹙起:“你受伤了?”
苏知棠愣了愣,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她抬手甩开宋季和的手,反问道:“宋公子这是演戏演上瘾了?昨夜卢大志未曾去找你,你当真猜不到缘由?”
宋季和心头酸涩,一双桃花眼微微垂落,显得有些可怜,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嘲道:“难怪我初入军营时,你说让我代为传话,原来是为了引卢大志现身。苏知棠,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信过我?”
苏知棠还未开口,长安忽然跳了出来,目光警惕地盯着宋季和,仿佛他一个弱男子会打倒苏知棠。
宋季和抿了抿唇,将余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只温声叮嘱:“你先好生歇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不再等苏知棠的回答,转身便走,长安见状连忙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苏知棠见状不由眉心微蹙,只觉一阵头疼。如今时局动荡,她自然不能让长安独自赶回京城,只是不知他怎么和宋季和杠上了。但转念一想倒也无妨,省得长安整日监视她了。
正想着,白薇脚步匆匆地赶过来,压低声音道:“少将军,城门已开,那几个俘虏逃出去了,给北羌王的信也送出去了。顾小将军已下令清扫街巷,待整顿妥当,便会安排百姓们回城。”
苏知棠微微颔首,白薇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问道:“那卢大志……”
说着,她抬手在颈间轻轻一比,做了个处决的手势。
苏知棠正要点头,脑海却骤然闪过大河村里那些失去亲人的老人孩子,她叹了口气,淡淡道:“算了,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押去服苦役便是。”
白薇显然没料到她会放卢大志一马,愣怔片刻,才低声应道:“是。”
众人惶惶不安地熬过数日,发现果然正如苏知棠所料,北羌自始至终都未曾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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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街边柳树的柔细枝条上绽出嫩黄浅绿的新芽,风一日暖过一日,拂过面颊时也再无料峭的寒意。
宋季和没能借北羌之势牵制住顾家军,对此端王心中颇有不满,对这个半点不像自己的儿子更是愈发厌弃。幸而前来平叛的顾家军人数多,所以行军颇为迟缓。
端王趁势一鼓作气,接连攻下了数座城池,而彼时京城里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朝中不少臣子见风使舵,已然暗中向他投诚。
眼看即将稳操胜券,端王颇为得意,暗暗盘算着待顾家军赶到他面前时,他兴许早已攻入京城,登基为帝。
只是没成想京城突然调遣大批人马驰援,战局就此被生生拖住。不过半月,顾家军便连收两座城池,而朝堂亦是一番动荡,太子寻了各种由头,将那些暗中倒戈的臣子尽数扣于宫中。
端王急于攻下剩余几座城池,催促部下日夜兼程,麾下兵士早已人困马乏,待到顾家军援军一到,其手下的将士再无战力,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叛乱平息那日已隐隐入了夏,在军营里的将士们欢呼着等待顾家军凯旋,苏知棠却先一步收到了顾将军的亲笔信。
信中言明,城破前夕,端王早已携亲信逃往边关。
苏知棠琢磨了一会儿,想必端王会逃往北羌,如今各个城池皆严防死守,端王一路赶到边关,想来会比顾将军的信晚个四五日。她正准备去找顾平山商议对策,便有人通传说宋公子来了。
北羌的事情了了以后,宋季和便被软禁于军营之中。他虽可在营中随意走动,但身后始终有长安跟着。
宋季和走进帐中,开门见山道:“我知道我父……端王会去哪里。”
说罢,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苏知棠道:“苏姑娘,在下想与你单独一谈。”
苏知棠微微颔首,白薇立刻带人出去了,但紧紧跟随在宋季和身后的长安立刻纠正道:“这是我们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