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郎中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四肢百骸的力气似被抽丝剥茧般悄然散去。
就在文郎中昏昏沉沉之际,一阵急促的哒哒声由远及近。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只见油光水滑的点点正朝他狂奔而来。
点点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汪汪”叫了起来。
不过片刻,秀秀和长安便闻声匆匆赶了过来。
望着秀秀越跑越近,文郎中那颗悬着的心骤然落了地,他费力地抬了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摸摸秀秀的脑袋。
可他还是忍住了,他用尽全力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锦盒,咽下喉间不停往上翻涌的腥甜,他一字一顿道:“……救虎子。”
说完,文郎中仔仔细细地看着秀秀,不过眨眼间,她就从嗷嗷啼哭的小娃娃长成大姑娘了。
文郎中以前总觉得,他早就把该说的话都说给秀秀了。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叮嘱秀秀,叮嘱她吃饭不要挑食,睡觉不要踢被子,最重要的是得好好活下去。他缓了缓,轻声道:“秀秀……”
秀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收住哽咽,抬手打开锦盒。文郎中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猜到了她的心思,刚要出声阻止,药丸就被塞进嘴里了。
似乎是怕文郎中会吐出来,秀秀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长安取出苏知棠留给他们的匕首,稳而快地斩断露在外面的箭簇,再顺着箭身入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将箭完整拔出来。秀秀松了口气,飞快地取了金疮药撒在渗血的伤口上,又撕了干净的布条缠裹上去。
文郎中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惊异地发现四肢百骸竟渐渐生出暖意,身上又有了几分力气。他立刻轻轻拍了秀秀一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骂道:“这么珍贵的药,给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干什么?”
秀秀瞪着他,眼里满是倔强,哽咽道:“你不是说药就是拿来给人看病的吗?你也是病人,我不让你死!”
幸亏这锦盒里有两枚药丸,文郎中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身侧的长安,开口道:“长安,你脚程快,人命关天,你先把药给虎子送回去。”
长安迟疑片刻,他要是走了,就只剩下文郎中和秀秀一老一小,若是遇上叛军那可就遭了。他目光落在正摇着尾巴的点点身上,立刻提议道:“不如让点点送回去,它四条腿跑得更快。”
文郎中愣了愣,有些犹豫起来。但秀秀却眼睛一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又从身上撕了块布把锦盒包起来,牢牢挂在点点脖子上,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认真道:“点点,你快去找大牛哥,他要给你骨头吃。”
点点蹭了蹭她的手心,很快消失在林间。长安也不再耽搁,俯身背起文郎中,稳步往山洞的方向走去。秀秀跟在一旁,忽然扭头问道:“对了阿爷,你方才想说什么呀?”
文郎中沉默了半晌,方才那到了嘴边的煽情叮嘱,早被这一阵忙乱冲得烟消云散。他轻哼一声,故意板起脸:“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让你往后好好钻研医术,别总想着贪玩。”
三人刚走了不到一刻钟,便迎面撞上了上山找人的邱仁等人。邱仁目光扫过三人,阴恻恻地笑道:“老子在山上转了这么半天,总算碰上几个倒霉的,先带回去看看是不是将军要找的人,如果不是,就把他们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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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济在文郎中家里缓步穿行,目光仔细掠过房子里细碎的生活痕迹,在心里慢慢拼凑着女儿在此长大的点点滴滴。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脸色煞白的士兵踉跄着闯进来,慌慌张张喊道:“将军!不好了!村外突然来了一大批国公府的侍卫!”
程济眉心骤然拧紧,国公府的侍卫?谢澈早已与王爷达成盟约,现在绝不会贸然派兵至此。想到先前听闻的那些关于谢淮下落的风言风语,程济愣了愣,难道谢淮真在这里?
一旁的杨校尉额角沁出冷汗,语气急促道:“将军,王爷命咱们来此取那些箱子,咱们带的人手本就不多,又有大半人已经押着箱子和壮丁先下山了。眼下就这么点人,若是真和国公府的侍卫硬碰硬,只怕不仅讨不到好处,还会耽误王爷的大事啊!”
说罢,他又压低声音,恳切地劝道:“将军,属下知道您挂念姑娘,但只要姑娘尚在人世,就总有相见的那天,眼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程济抿紧嘴唇,指节因用力攥紧手中的拨浪鼓而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冷声命令道:“撤!”
闻言,杨校尉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去安排撤退事宜。他们先前在山上清理了不少碍手碍脚的人,谁也不清楚里面是否就有程将军心心念念的女儿。
等杨校尉领着人急匆匆赶到里正家时,却赫然发现原本守在四周的士兵都倒在血泊中,而院子里的大河村村民早已不见了踪影。
杨校尉脸色铁青,咬牙低声咒骂了几句。事已至此,再去找人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敢多做耽搁,立刻领着余下的士兵往山下赶去。
他们刚从村尾撤出村子,另一边的邱仁等人已经押着文郎中三人到了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