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棠两眼一黑，一动不动地沉默了片刻，她从小睡觉就不老实，但还从来没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况。

想偷偷钻回自己被窝是不可能了，可眼下这局面，该怎么体面的收场呢？

苏知棠思忖半晌，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索性装睡到底好了，等谢淮起来以后，她再装作若无其事地醒来。

刚打定主意，头顶便忽然传来谢淮的声音：“知知，我渴了。”

苏知棠下意识应了一声，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当即愤愤地瞪了谢淮一眼。

谢淮一脸无辜，偏偏眉眼间又噙着笑意，他慵懒地用胳膊支起上半身，故作委屈道：“想来是昨夜天寒地冻，我这边挨着火炉，到底暖和些，你想挤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算他识相，还知道给她递个台阶！苏知棠暗暗松了口气，强作镇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麻利地穿好外衣，转身下床去给谢淮倒水。

等谢淮喝完水，苏知棠掀帘走出屋门，隔壁院子里传来文郎中爽朗的笑声，她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溜了过去。

文郎中是前半夜赶回来的，前两天他瞧着天色阴沉，便匆匆忙忙往家赶。虽然半路上雪就落了下来，但幸而雪势尚小，他这一路走得倒也算平稳。今天早晨他才听闻家中变故，得知苏知棠与谢淮二人都已平安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给苏知棠和谢淮细细诊过脉后，文郎中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便叮嘱秀秀赶紧去熬药。

苏知棠自觉已无大碍，但在文郎中和秀秀担忧且期盼的目光中，她只得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一口气喝了下去。那股子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皱起脸，一连喝了好几杯水，又吃了几块蜜饯，才堪堪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相比之下，一旁的谢淮就显得从容多了，喝完药后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给苏知棠倒了水，又递了蜜饯过去。

待嘴里的苦味散尽，苏知棠去后院杀兔子，长安则将家中的肉搬到后院。两人支起熏架，点燃松枝和干柴。不多时，油脂滴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空气里逐渐弥漫起松枝的清香与肉脂的焦香。

长安压低声音道：“姑娘，昨日我和赵大哥他们狠狠教训了赵勇一顿，已经把那厮送去县衙了！”

闻言，苏知棠心里虽有些遗憾没能亲手揍赵勇一顿，但转念一想，此番意外恢复了记忆，倒也算因祸得福了，便抬手拍了拍长安的肩膀，笑道：“做得不错！”

把兔皮收进灶房里，苏知棠刚踏出房门，便瞥见自家院门口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里张望。

走近一看，竟然是二赖子。

二赖子看到苏知棠先是一愣，但眼瞅着院子里没有长安和长风的身影，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说大牛家的，当时可是说好了，关上个三五天就把我放出来，这都过去多久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加钱！”

苏知棠也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赵如意那桩旧事。那天夜里二赖子溜进赵如意家偷东西，被长风捉住以后，二赖子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只要给他二百文，他愿意去公堂上替赵如意作证。

瞧着二赖子被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苏知棠一边领着他往灶房走，一边似笑非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在牢里待得舒坦，故意磨蹭着不肯出来呢。”

二赖子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冬衣，眼神不自觉地飘忽起来。沈听雪给牢里打过招呼，他在牢里好歹有碗粥填肚子，出来了又得费心费力地偷鸡摸狗，若不是狱卒死活把他撵了出来，他巴不得在牢里猫过这个寒冬呢！

这么想着，二赖子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辩解：“怎么可能！我二赖子可不是那种人！”

一进灶房，二赖子立刻蹲到灶膛边，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到灶膛上。苏知棠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二赖子，你家里只剩你一个人了吗？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二赖子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我爹和我大哥都死在战场上了，我娘听到消息，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我能做什么？我就指着我这双手，偷得着就吃顿饱的，偷不着就跑呗，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在得很。”

说完，二赖子突然警惕起来：“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苏知棠嗤笑一声，挑了挑眉道：“我倒有个好去处，管吃管住，你想不想去？”

二赖子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沉默半晌，还是老老实实道：“想去。”

苏知棠微微颔首，温声道：“我给你写封信，你带着它去边关投奔顾家军，就说找一位叫白芷的姑娘，你把信交到她手上，她自会……”

“顾家军？！”二赖子惊得从灶膛边蹦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不会骗我吧？”

不等苏知棠接话，他又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急切道：“去去去！文姑娘，我去！”

苏知棠笑了笑，又问：“你大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