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只会以为是月信将至、气血不调,或是近日操劳过度、心绪不宁,绝不会疑心有人暗中动手脚,连半分怀疑的苗头都无从生起。这便是坞噽的算计,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让对方在毫无防备之中,落入自己的掌控。
周夫人的眉头渐渐蹙起,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小腹,那坠胀感愈发清晰,连带着双腿都泛起一丝绵软无力。她强撑着维持端庄的仪态,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可指尖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渐渐褪去血色,泛起几分苍白。
身旁的贵女见她面色微白,神色不适,连忙关切地询问了一句。周夫人只强笑着摆了摆手,勉强说了句“无妨,许是近日有些劳累”,心里却早已被这莫名的不适搅得心烦意乱,坐立难安,只想尽快离开这喧闹之地,回府躺在软榻上歇息。
明月儿恰在此时上前,屈膝福身,声音恭顺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担忧:“夫人,您今日气色着实不佳,看着十分疲惫。楼外禁军巡查甚紧,说是要搜拿可疑之人,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冲撞了您的车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咱们先回府歇息,好生调养身子,改日再赴这诗会也不迟。”
这话正戳中周夫人的心思,她被下腹的坠胀缠得浑身发懒,早已没了半分停留的兴致,只想尽快脱身。闻言,她懒懒地应了一声,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既如此,便回吧。”
她刚要撑着案几起身,那股坠胀感忽然又重了几分,身子微微一晃,险些跌坐回去。明月儿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臂弯,指尖暗中用力,不动声色地将她半扶半搀着往廊下走。
周夫人此刻满心都是腹中的不适,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警惕与威仪?只觉得这婢女今日格外贴心周到,全然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坞噽精心布下的局中,正身不由己地走向对方预设的结局。
坞噽看着二人相互搀扶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捻过方才装药粉的空囊,指节泛白,冷意入骨。她从不用明刀明枪的狠戾,从不与人正面交锋,只借这一缕无形的药香,便轻易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让人身不由己地走向自己铺好的路。
十一鹤立在她身侧,望着马车缓缓启动的方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低声道:“周夫人回府后,只会以为是自己身子不适,寻医问药调理身子,绝不会疑心到我们头上,更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算计。”
坞噽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岳阳楼外沉沉的暮色,夜色渐浓,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与暗流之中。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冷冽:“等她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对劲时,我们早已带着覃玉质安全离开,远走高飞。这世上最狠的算计,从不是逼得人走投无路,而是让对方心甘情愿,毫无防备地,踏入你为她精心铺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