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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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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担惊受怕,不如配合禁军捉拿凶手。何况我本是押送重犯覃氏,中途有人假借玉阳王的名号调走禁军,若不能抓回人质,在场各位都有嫌疑。”

“各位不在乎自身安危也就罢了,切莫牵累家族。如今天家威严,还请仔细掂量。我已将今日情形上报朝廷,各位只需安心等候。眼下岳阳楼已被禁军合围,纵是想走,法度也不答应。”

“先是人质被劫,后是卢小娘子被害,陛下定会严查此事。劝知晓内情、与两案有关之人,速速道出实情。若能抓获疑犯,我定会为各位向朝廷请功。眼下不必惊惧,与本案无关者,我们绝不会为难。”

“岳阳楼内外皆有禁军把守,各位在此走动需谨慎,其余不多打扰,待刑部之人查验完毕,各位方可离开。”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马车驶过的声响,紧接着便见一身着白色官袍的年轻男子走来——正是院尚青。他是左都御史院良之的独子,老御史深受先帝器重,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在朝中分量极重。

院尚青与院良之一样,皆是少年状元。若非当年他备战春闱时父亲去世,需守孝三年,他中举的时间会比院良之更早,成为大齐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

听闻院良之年轻时风流不羁,常沾花惹草,故而早年不得重用,直至后来收敛心性,似是与同场好友的死有关。当年他的好友因触犯禁忌,被先帝杖杀。

而院良之娶是先帝的嫡妹,太后独女,封号郁阳,食邑三千户,仪制同亲王,为皇室最尊荣的长公主之一。而院尚青的生母王氏妾本是自小卖身给王家的奴婢,一直是个贱人。本朝各色人等,按良贱进行区分,不同色等的人,彼此间不能通婚,否则便是违法,要遭受惩处。院良之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无比。可他虽爱这个妾室,却也无法娶伺候人的奴婢当正妻,只能想办法将她放为良人,才能抬作良妾。若娶她为正妻,必定丢脸,别说族中不允许,说不定谢氏会因他的举动迁怒于她,所以说那院良之无法给她正妻的名分,也只能冷落她,但王氏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一个公主尽享丈夫的偏爱,她当然气不过,天长日久,恨意也就变得深刻了,本来准备和公主同归于尽,但是公主没有死,但是公主却因为劫杀而伤了身子,往后不能再有身孕。公主没有迁怒王氏所生的孩子院尚青,幼时抚养到如今。

前几月守孝期满,院尚青才被授以刑部官职。以院良之刚正不阿、仙风道骨的形象,众人都不解,为何将其子安排在杀伐果断的刑部。院尚青承袭了院良之年轻时的放浪,却也有后来的沉稳,故而显得颇为独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坞噽正被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盯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开路的禁军推搡了一下。身后传来清冽的声音:“萧统领与院大人好大的威风,竟敢来搅本王的雅兴?”

玉阳王将手搭在她肩上,似是扶了她一把,待她站稳后,也未立刻抽回手。春日衣衫单薄,他掌心的冰冷透过衣料清晰传来。

坞噽只觉一股无形的威胁逼近,连忙后退半步,挪向公主所在的位置。见玉阳王拨开人群走向禁军,她才松了口气。

玉阳王仇家众多,此时若让人以为两人相熟,难免招来暗箭。况且她也不想与这位传闻中阴冷孤僻的王爷走得太近。

只听玉阳王对着萧庆阳说道:“萧统领与院侍郎皆是为国尽忠的臣子,只是萧统领无凭无据便派人围了岳阳楼,在本王看来,此举不妥。难道在萧统领眼中,没有本王这位亲王?还是执掌禁军的权力,让你狂妄到可以蔑视亲王?”

“本王虽无多少实权,却也容不得萧统领这般无礼。莫非是萧统领得了皇上授意,才敢如此目中无人?”

萧庆阳本就因失职惶恐,性格又莽撞,手中握有兵权,行事向来简单粗暴。幸而身边有副将章九思,平日为他分析利弊。日前章九思因老母病重告假归乡,他不得不放行——本朝最重孝道,若被人抓住把柄,又是一桩祸事。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可找不到人质,自己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手一搏。

况且众人都心知肚明,此事与玉阳王脱不开干系,只要抓到蛛丝马迹,便能翻盘。何况玉阳王与禹亲王交好,他们萧氏早就想拉他下马,即便栽赃嫁祸也无妨。

他顿了顿,说道:“王爷冤枉臣了。眼下出了这两桩大事,难道王爷要禁军袖手旁观?王爷压得住如今的乱局吗?若传扬出去,对王爷的名声也有碍。这里出了人命,王爷却不让查,任谁都会多想。我们也是为了王爷的名声,若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玉阳王笑道,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王也敬佩萧统领尽职尽责。你也知道,本王在京中向来有混不吝的名声,从前走马章台,京中谁人不知。看来统领果真目无尊上,竟对本王一时的随性妄加揣测,诬蔑本王加害卢小娘子。”

“本王还不至于用这般下作手段,戕害一个闺阁女子。既然萧统领要查,本王无话可说,谁让本王只是个闲散王爷呢?我的拒绝,对你们而言,又有何威慑?”

萧庆阳皮笑肉不笑:“王爷此话折煞臣了。臣心中素来敬仰王爷,何来不敬之意?只是臣身负重职,旁人不愿做的事,需臣来做,自然多了些骂名。可这世上若全是清白忠正之人,又如何衬得他人高贵?”

“王爷方才自谦是闲散王爷,不愿搅这趟浑水,更不屑用下作手段害女子。这话若是旁人说,臣或许信几分。只是今日岳阳楼宾客云集,诗会正酣,偏偏出了卢小娘子坠塔身亡、重犯覃玉质被劫两桩大案,桩桩件件都与这楼、与王爷的诗会脱不开干系,岂是‘闲散’二字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玉阳王闻言:“院侍郎这话,倒是有意思。照你这么说,本王在此设宴,反倒成了引祸之源?卢小娘子失足坠楼,是本王推的?覃玉质被劫,是本王授意的?”

“臣不敢妄断,只凭事理说话。”院尚青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神色却分毫不让,“臣执掌刑狱,只认线索,不问亲疏。卢小娘子是卢刺史独女,前几日卢刺史才在上京途中出事,今日她便在王爷的诗会上殒命,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再者,萧统领押送覃玉质途经鹤阳主街,禁军被人以王爷的名义调往岳阳楼,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劫走人质。这一调一动,时间掐得分毫不差,若说与王爷全然无关,满场宾客怕是无人肯信。”

萧庆阳听得心头一振,连忙上前高声附和:“院侍郎所言极是!玉阳王,此事疑点重重,你身为诗会主人,岂能置身事外?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莫要阻拦禁军查案,否则难堵悠悠众口!”

玉阳王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骤然沉冷,周身散出凛冽之气,扫过萧庆阳,最终落回院尚青身上:“萧统领倒是心急,急着把失职的罪过安到本王头上。院侍郎,你是太后提拔的人,如今步步紧逼,是太后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难不成,刑部查案如今只凭揣测,不问实证了?”

“臣只遵律法,不遵私意。”院尚青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岳阳楼,“王爷是天家亲王,身份尊贵,臣自然不敢冒犯。但卢小娘子殒命、重犯被劫,皆是震动京畿的大案,臣若因王爷身份退缩,便是渎职,是对死者不敬,对律法不敬,更是对陛下不敬。”

“王爷说自己清白,臣信。可清白二字,不是靠嘴说的,要靠查出来的。今日这楼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位宾客的言行,都可能藏着线索。臣恳请王爷容臣与萧统领带人彻查此楼,盘问众人,查验痕迹。”

“待到水落石出,若能证王爷清白,臣自当登门谢罪;若查出蛛丝马迹,也请王爷莫要护短,交由律法处置。如此方能告慰卢小娘子在天之灵,平息京中流言,彰显天家法度严明。”

玉阳王盯着他看了许久,廊下的风拂动衣袂,片刻后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淡漠:“院侍郎好口才,好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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