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带着料峭寒意卷过荒草。十一鹤伏在密林深处,指尖扣紧腰间短刃,身后数十名影鹤卫屏息蛰伏,目光死死盯着官道尽头囚车还未现身,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先一步传来,沉重而迟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十一鹤眸色一沉正要示意众人做好劫囚准备,身旁一名影鹤卫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十一鹤,你看城里方向!”
十一鹤循声转头,只见城门处鱼贯走出一队禁军,甲胄在残月下泛着冷光。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是难民。
那些难民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不少人咳嗽不止且额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却都被禁军用长枪驱赶着,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却只换来更凶狠的呵斥与推搡。
“是扬州来的,”另一名影鹤卫低声道,气息发紧,“听说那边闹了瘟疫,这些人……怕是都染了病。”
十一鹤眉头紧蹙,只见禁军并未将难民押往城外驿站或医馆,反而持枪逼着他们往旁边的荒山上去。山路崎岖以致于老弱妇孺跌跌撞撞,可若稍有迟缓便会被枪托砸中。
“他们要干什么?”有人低声问。
话音刚落,难民已被驱赶到山顶一片空旷之地。四周的禁军迅速散开以]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搭箭拉弓,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对准手无寸铁的难民。十一鹤心头一沉下意识带着人悄悄摸近了些,藏在山石后望去。
下一刻,箭雨破空而出。
凄厉的哭喊瞬间撕裂夜空,箭矢穿透血肉的闷响,而那些禁军面无表情如同收割草芥般一轮又一轮地放箭直到山顶再无半分动静,只剩下遍地尸体与未干的血迹。山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十一鹤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寒意狠狠啐了一口:“呸,禽兽不如!这也太残忍了!”
身后的影鹤卫们也个个面色铁青连带着握着兵器的手不住发抖。谁也没想到朝廷竟会对染病的难民下此狠手连一丝活路都不给。
而此刻远处官道上囚车的影子越来越近,十一鹤望着山顶的惨状再看向即将到来的囚车,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场瘟疫,这场屠杀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凶险。
山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十一鹤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山坡,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身旁一名常年游走于南北的影鹤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沉重向他解释这惨状的缘由。
“这些流民是从扬州通州一路逃过来的。”那人声音发紧,“半月前扬州先闹起了瘟疫,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发热咳嗽,可官府不管不顾,既不派医也不发药任由疫情蔓延。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城里人心惶惶,谢琅扬州刺史卢见安本想上书朝廷请赈灾却在去往平州求援的路上被人截杀了。卢大人一死,扬州群龙无首,那些高官只顾着自保,竟下令封城不许百姓出城。
可百姓们哪敢等死,只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冲破城门往京城逃,一路颠沛流离,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沿途又病死了不少。到了通州情况更糟,听说当地知府与药材商勾结,囤积药材哄抬物价,根本不管百姓死活,瘟疫彻底失控。这些人好不容易逃到京城脚下,本以为能求条活路,没想到……”
那人话未说完,望着山坡上的尸体,只剩一声绝望的叹息。“如今京里早有流言,说这些流民里混着南朝探子又带着瘟疫,皇帝本就疑心重再加上朝中有人推波助澜直接下了令,但凡城外流民一律格杀勿论,免得瘟疫传入京城也防着细作作乱。”
十一鹤听完只觉浑身发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所谓的探子不过是朝廷掩人耳目的借口,为了掩盖地方官员贪腐渎职竟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将这些无辜百姓尽数屠戮。
密林间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远处官道传来沉重的轱辘声,那辆押送谭玉志的囚车终于碾过碎石缓缓驶入视野。
囚车是密不透风的铁笼,锈迹斑斑的栏杆间,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