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与徐烨走后,徐昭重新收拾了客房,被褥全部换了套新的,陆炡就在楼下暂时住下了。
好消息:不用跟徐昭睡一个卧室。
坏消息:还在徐昭家。
谁也没想到陆炡搬下去,徐宝金也跟着搬了下去,放着每天在厨房给他剁肉泥的爸不要,天天钻进客房蹭陆炡的裤脚。
直到第三天,徐昭正在做IP联动报告,陆炡握着徐宝金进屋把猫丢在他头上并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再让我发现你的猫抓烂我的裤脚,我就告诉你爸妈咱俩是假的。”
徐昭从头上拿下徐宝金,对着他的小脸猛亲一口,徐宝金嫌弃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走了。
这三天除了每天早上5点开始社区就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核酸,群里转发的本地新闻中新增的确诊与密接日益增加外,社区群里并无其他消息。
第四天,终于有人等不下去了。
这次封控突然,很多人没有准备,家里生活必备品耗尽,小孩老人用药等等,纷纷在群里说了起来。
有人提出自己家里有,可以分给他们,但长此以往仍不是办法。很快社区有人发通知,日用品与定时外卖跑腿已经在筹备中,请大家不要恐慌。
陆炡就是在这天下午犯了胃病。
起初只是一点隐秘的不舒服,他坐在客厅倚着太阳,徐宝金在旁边翻着肚皮睡觉,笔记本在茶几上播放电影。
这部电影上映有三年多了,陆炡曾想要去电影院看,但因为出差错过了,之后便是一次次的错过,拖到今日,终于在工作的空闲时想起来这件事。
以往也有休息日,但当人看不见对手在做什么时,就会产生猜疑。
担心在自己休息的时候对方仍在努力,担心在自己放松过之后发现已经被人落下,陆炡曾在中学时尝过这样的滋味。
父亲教导他,要在这个社会站稳,就永远要有危机意识。
他不敢放松。
但今天午饭后,徐昭说要学网上的鸡块,已经在厨房兵兵乓乓忙了一个小时,陆炡去看过,进度还停留在把土豆压成泥。
他家没有压泥的道具,徐昭用手在压。
敌人正在进行一些智障行为,利用这个时间来看一部电影刚好。
电影进入高潮时,胃痛也愈演愈烈。陆炡抬手按住,视线并未从屏幕上移开,他不觉得徐昭家里有胃药,或者有,他也不想去问。徐宝金或许感应到什么,走过来靠着他躺下,接触的部分滚热。
厨房的动静在某个时候停下,智障来到客厅,在不经意扫过他一眼后惊呼:“你要死了?”
陆炡疼得有气无力,抬眼瞪他,声音虚弱:“闭嘴。”
徐昭走过来:“你嘴唇都没颜色了,你怎么了?”
陆炡:“走开,不用你管。”
根据经验,不吃药的话,胃疼会久一些,严重一些,但会好的。他最近吃饭规律,病情不会太重,只要忍一忍就好了。
陆炡并不喜欢对人讲述病痛,沉默是他对抗胃痛的保护壳,只要缩在壳里就好。
进度条前进了几分钟,他什么也没看进去,片刻后,茶几另一端那人离开,陆炡松了一口气,任由电影情节前进,但至此故事变得松散,脑海中分明的情节线似一团打结的毛线没有了终点。
过了一阵子,徐昭回来,弯腰在茶几上放下一个东西,然后走过,仿佛只是随意的路过。
待他身影消失在楼上,陆炡看向茶几——一杯热牛奶。
须臾,他伸手去碰到杯子,热牛奶里掺了蜂蜜,甜腻温暖,与那日睡前喝过的一个味道。
不知是心理上还是牛奶起了作用,胃部的紧张被一点点抹平,陆炡双手端着杯子继续看电影,徐宝金在他身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徐昭打土豆泥打得身心疲惫,上楼工作放松了一会肌肉后准备下楼继续做鸡块,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楼客厅一览无余,午后热烈的阳光将客厅分割成交界分明的明暗半。
沙发上,一个人靠着靠枕,双手抱着杯子,头侧过去睡着,眼睛仍架在他的鼻梁上。
一个很扭曲的睡姿,但又睡得很安静,那一刻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波动徐昭的心,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在这个常因为太大而显得空旷的房子里,在被疫情封闭几乎与世隔绝的单点生活里,有个人正陪着他。
即使这个人是陆炡,此刻也并不觉得讨厌。
徐昭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轻手轻脚拿走了陆炡怀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蜂蜜牛奶已经见底,随后他拿起卧榻上的毯子盖在人身上,然后去了厨房。
第二天生活物质采购的通知与核酸检测通知一起发在了群里。
陆炡早上起来,发现徐昭不在家,而那个熟悉的备注出现在社区群。
商务姓徐的:今日核酸6点开始,请按楼号叫到后有序下楼,请勿自行下楼。
商务姓徐的:今日8点-9点有超市的物资车过来,会按楼号叫大家下楼,有肉蛋蔬菜大米,需要买药的今日核酸结束后找社区人员登记。
魔幻连续剧之——徐昭成了社区志愿者。
魔幻连续剧之二——徐昭家的钥匙与门牌在我手上。
网剧都不敢进展这么快。
下楼做核酸时陆炡碰到其他邻居,徐昭家是一梯两户,对面似乎在外地,楼上楼下的邻居彼此也不熟,电梯里从未有人打过招呼。但今天电梯在8楼停下时,一个光头穿短袖T恤的花臂大哥探头进来,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打量众人,眼神扫过之处大家纷纷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抬手按住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