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的三月，学生们开学，冬雪化冻，申港市大街小巷泥泞混着拥挤，从办公大楼上往下看，堵住的车子排了长长的一串，每一个都带着一层厚重的泥点子。

“这天要不坐地铁吧，”一间临时办公室里，一个年轻人从显示器后伸出头来问另一个同事，“你说打车会不会堵很久啊？”

那个同事关了电脑，正在收拾背包并穿上羽绒服：“这个天，你能打到车就算你厉害。”

旁边一个稳坐如山的同事看他们俩一眼：“你们要下班啦？”

“还有五分钟到时间，挤完电梯正好在楼下打卡，”提议坐地铁的那人道，“你还不下班，等徐总回来说你？”

“我正做报表呢，陆总不是还在里屋没走么，徐总要说也不能先说我。”

“你得了吧，人家说陆总那是情趣，你算什么跟着掺和起来了？”

“我一会就走了，等不到徐总回来。”

他们谈论的对象是金越食品加工的两位创始人，徐昭与陆炡。

今年年后的情人节，徐总准备了整整一天，从订花到在预约餐厅订餐到写贺卡送礼物，直到下班之前，被下属们叫住——有个重要会议想找二位领导一起开。

徐昭大为震惊，想不通到底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赶在情人节下班以后加班，没想到离开上润还有一帮小兔崽子试图破坏他的夫夫生活，于是直接要求不许加班。

会议最终转为线上形式，陆炡坐在装修精致的观景餐厅听下面的人总结开年工作情况，比起徐昭姑且算是还适应。

他们俩年前计划的是休息，但其实闲下来除了做就是找工作做，也没真闲着，等过完年，创业这事基本落定，有几个同事是听说了消息以后自己辞职跟过来的，再招了几个新人，眼下公司规模还小，但已初成气候。

第一个合作单是盛和给的，盛和那边出了研发，金越只管提供加工流程。

正如陆炡所说，梁英足够聪明，张晨阳事发，网上舆论被人操纵起来时，盛和这边已经公布组织管理架构调整情况，张晨阳早已在创业初期与盛和割席，仅担任顾问一职，如今梁英顺势把顾问取消，盛和直接退出了这场高管利用职务之便的丑闻讨论圈。

至于上润，赵展明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有老合作方质疑他的工作能力，有前同事指责他职场骚扰，年后已被流放不知去向，听说现下董事会对新总裁的表现略有不满。

陆炡靠在电脑椅里，对面徐昭的桌子空着，身旁是巨大的观景落地窗，他侧着头，视线落在外面拥挤的街道上。

放在桌上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是装修公司正在给他汇报新职场的进度。

片刻，通话结束，陆炡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正要抬手看表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怎么还没走呢？”

他知道时间了，放下手，坐直了，果然一连串脚步声之后，徐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总，吃饭。”徐昭带着饭回来的，一进来就把各种打包盒往他桌上堆，金越不许员工加班，但两个老板不得不加班，大部分时间晚饭都是在办公室解决的。

徐昭定了个定饭的闹钟，每天准时点餐，这两个月加班多，陆炡却没再犯过胃病，肠胃镜检查结果也很好。

“我把他们赶走了，”徐昭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总赖在这不走，影响我下班了谈感情。”

陆炡：“路好走吗？”

徐昭：“还行，路虎车高，影响不大，你要是嫌路脏晚上就坐我车呗，明天一起来就是了。”

他们俩现在还保持着各开各车的习惯，因为他出差多，陆炡又偶尔很难早起。

“好，”陆炡答应，“装修公司刚才说，咱们新职场的硬装已经完工了，吃完饭过去看看吗？”

新职场就在这一层的另一边，过年后，徐昭租下了现在用的这间大职场，等钱款周转过来，金越又扩租了半层。

“看，”徐昭说，勾了椅子过来在陆炡旁边坐下，“我今天谈的特别成功，要不咱俩明天别上班了，出去庆祝一下？”

陆炡用筷子尾巴敲敲桌上写满日程安排的台历，开玩笑道：“你比员工请假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