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年以前的申大毕业生,说起校门口对面街上的KTV,那就只有一家,叫天上人间。
以前这条街上只有这一家KTV,开了很多年,装修偏旧,歌也很老。
19年以后就不好说了,以申大音乐节现在的出圈程度和申港市城市改造的进度,这家KTV还活着都是奇迹了。
进修班周末是不用住校的,尤其是本地人,周五晚上下课就可以回家了。
陆炡他们来时的自行车锁在墙外停车棚里,下课铃一响,黄小满等人迫不及待冲出教学楼直奔车棚子骑上车就走。
陆炡没他们那么疯,等走出校门时左右的自行车都空了。
他从包里掏出钥匙,弯腰开锁,拧了半圈动作停住,片刻后又拧了回去。
陆炡直起腰,看向申大对面那条街。
这么多年过去,那条街变了模样,堆得到处都是的小摊被清理干净,门店招牌清一色的蜜雪冰城、茶百道、肯德基等等连锁饭店,那些说不上名字的日用商店和又脏又破的网吧招牌被挤进了看不见的深处。
正逢一个绿灯,过马路的学生们蜂拥而行。
陆炡被人群催促着,踏上斑马线被磨平的白色油漆。
平坦的柏油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走到长街的一半就是天上人间,牌子换了新的,一圈黄色霓虹灯镶了个不起眼的边。
王拂计划要办好声音那年,生怕第一届办不起来丢了脸面,拉着广播站的人来这特训一个月,把店里粤语经典百首老歌翻来覆去不知道唱了多少遍。
陆炡会唱粤语歌,就是在那一个月学的。
后来好声音热度超出想象,报名选手多到了需要几轮预选,那一个月的特训没轮到上场,只有陆炡因为音色太优秀,被王拂拉去当了次特邀嘉宾。
天上人间内里也装修过,一改多年前的脏破黏腻,明亮的灯光打在暗色大理石砖上,把俗气的金色美缝照得闪亮。
有人来了,前台兼职的学生站起来问:“您好,有预定吗?”
陆炡站住,与学生互相对视,预定当然有,但他不知道是哪间,正打算离开,身后有人问:“陆炡?”
声音熟悉,带着惊讶,是吴文满。
“你也来聚会?”吴文满对前台报了个房间号,并做了个手势说,“我们俩一起的。”
学生说:“这边直走左手边第三间。”
说完就坐下拉出键盘开始打字,大约是在记录哪间房来了客人。
吴文满往里走,问:“我怎么没听说你也来?”
陆炡疑惑:“不是你们让徐昭找我的吗?”
吴文满更疑惑:“我们怎么会让徐昭找你,谁不知道你俩关系不好,这不是讨人嫌吗?”
他还不知道徐昭和陆炡之间已经不那么针锋相对了。
推开门,屋里坐着几个人,都是上下几届的熟面孔,他们看见陆炡也是一愣,接着纷纷欢迎:“这不陆总么,大忙人,这回有空赏脸来聚会?”
陆炡前几年的说辞都是工作太忙,没时间。
“在这上课,顺便过来看看。”他解释道。
吴文满把人带进屋,伸手去拿桌上的花生吃,有人揪住他的领子耳语:“你怎么把这位给带来了,今晚不是徐昭过来吗?”
吴文满跟那人说悄悄话:“我怎么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在前台了,不过我怀疑……”
对方好奇:“什么?”
陆炡在沙发一侧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下工作群的消息,有人推门进来,看清室内人后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那是徐昭。
吴文满看着他们俩坐在一起没打起来,才说:“我怀疑是徐昭整他,结果把人给招来了,反正待会要是打起来我拦着陆炡,你们拦徐昭啊。”
那人道:“行!”
沙发这边,某个同学开了瓶酒给大家轮着到了一圈:“本来今天约了姜老师,但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就剩咱们几个了,喝酒别客气啊……”
天气愈发燥热,包间厕所的纱窗上落了只大声唱歌的蝉,与音响放的音乐有来有往。
陆炡口渴,举杯喝了一点,冰啤酒的后调一股啤酒花的酸苦。
市场部是个不怎么需要应酬的地方,他们的主战场是公司战略发展大会,以及与预算室和风控部唇枪舌战说服对方在一个新项目的推进上留下同意的意见批注。
他不如徐昭会喝酒。
“不喜欢就给我。”不知道谁关了灯,包间里只剩下霓虹灯光在闪烁,也不知道谁在唱歌,跑调,难听,徐昭悄悄抬起胳膊放在沙发靠背上,从他的角度看,这个姿势就像是揽着陆炡的肩膀。
“其实是你想让我来的,是不是?”陆炡端着酒杯,光芒闪烁,他看清徐昭那一双桃花眼与高鼻梁,像以前坐在包间里特训时屏幕上出现过的演员。
陆炡不解:“为什么?”
徐昭:“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