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溯对她的暴戾视若无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无同情,也无畏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只是将药瓶和耳机轻轻放在林知闲触手可及的桌面上。
“特效药,服用后二十分钟起效。”李溯的声音平稳,清晰地穿透林知闲耳中嗡嗡的噪音,“降噪耳机,能隔绝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环境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闲死死按压着太阳穴的手上,补充道,语气近乎一种客观陈述:“你的身体正在发出过载警报,林总。强行压制,只会导致更彻底的系统崩溃。”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林知闲强撑的硬壳,也瞬间点燃了她压抑的不满。“系统崩溃?你是在给我做诊断吗?”林知闲几乎是咬着牙,从疼痛的间隙里挤出声音,带着讽刺,“就像……你未经允许,在我的核心系统里留下那个‘幽灵协议’一样?”
从服务器到太阳穴,她的“运维”范围是不是拓展得太宽了点?
她的话因痛苦而断断续续,但其中的尖锐质疑却分毫未减。
李溯静静地看着她,对于这明显的迁怒和指控,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淡淡回应:“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林总。药和耳机,只是基于观察得出的最优解。吃不吃,戴不戴,由你。”
"性质?"林知闲几乎要笑出来,"在我眼里性质很一致——都是未经授权的入侵!对我的系统,还有现在......"她指着自己的额头,"对我的身体!"
"如果你把提供急救药品称为入侵,"李溯的声音依然平稳,"那我无话可说。"
"所以你现在是在教训我?"她声音低沉,"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展示你的优越感?"
"我在提供一个解决方案。"李溯将耳机轻轻推到她面前,"疼痛已经影响了你的判断力。你现在质疑我的动机,就像当初质疑那个后门一样情绪化。"
"情绪化?"林知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如果你的家被人擅自闯入,甚至配把钥匙随时能进,你能保持冷静?那是钥匙么?你是要死呀?"
"如果那个闯入者拯救了你的家呢?没有备用钥匙。你在门外扮演什么无能的丈夫?"李溯反问道,"就像现在,我能让你的痛苦在二十分钟内开始缓解。你是要继续争论主权问题,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最终,林知闲一把抓过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然后粗暴地扯过耳机戴在头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世界,瞬间被抽离。喧嚣的痛苦、灯光的刺眼、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所有刺激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包裹了她。
李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停留。她做完这一切,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流程操作。
空旷的办公区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林知闲粗重的呼吸声。
连施舍都做得这么公事公办,我是不是还得给她记个KPI?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无能的丈夫,这是不是崩人设了?
她看着李溯转身离开的背影,在绝对的寂静和逐渐生效的药力抚慰下,那肆虐的剧痛终于开始缓慢退潮。
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的沙滩,一点点重新占据高地。但另一种不安却开始滋生——李溯说得对,她又一次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提供了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林知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耳机内的人造宁静。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对失控的无力感和一丝……因这“有效解决方案”而产生的扭曲感激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距离核心数据库崩溃事件已过去一周,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无形的张力。林知闲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溯留下的"幽灵协议"像一根刺,扎在她引以为傲的掌控感上。她反复审视着监控录像里李溯操作的身影,那个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让她既恼怒又...无法克制地被吸引。
像研究一个精心设计的恶意软件,既危险又迷人,关键是还删不干净。她是360的小鸟壁纸吗?
"林总,'星图'项目启动会五分钟后开始。"助理的声音从内线电话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闲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