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厅,林知闲才缓缓放松下一直挺直的脊背。她看着屏幕上成功的运行结果,又瞥了一眼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那片习惯于用逻辑和秩序来填塞的空洞胸腔里,缓慢地弥漫开来。
是智力共鸣带来的愉悦?是被深刻理解产生的慰藉?是私人边界被侵入引发的不安?还是……对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产生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畏惧与……吸引?
她分辨不清。
她只明确地知道,李溯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非线性的方程,一个她现有的所有模型都无法解析的“混沌系统”。而这个系统,正以一种她无法完全预测、也无法抗拒的方式,持续地向她秩序井然的世界内部,进行着渗透。
猎手以智慧和共鸣为饵,正耐心地安抚着猎物敏锐的警觉,等待着它彻底放松警惕,主动走入陷阱中心的那一刻。
凌晨两点,创界科技的核心机房。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核心数据库毫无征兆地崩溃,连带数个关键应用服务彻底宕机。日志系统一片混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搅碎。
“三个小时。”林知闲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站在众人身后,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再找不到根源,明天所有人都可以向董事会提交辞呈了。”
很好,今年的绩效奖金可以省下一大笔,如果公司还能撑到发奖金那天的话。
她修长的食指正用力按压着太阳穴,那里正酝酿着一场熟悉的风暴。每一下按压,指节都微微发白。
就在技术总监额角渗出第三滴冷汗时,一个身影越众而出。是李溯。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台看似闲置的备用服务器,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就知道该去哪里。
“李溯?”技术总监试图阻拦,“那台机器不在当前集群内......”李溯置若罔闻。她快速接上自己的设备,黑色的命令行界面弹出,一行行代码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她没有试图修复混乱的主日志,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所有人都陌生的路径。
“她在干什么?”有人低声质疑。
林知闲挥手制止了骚动,她盯着李溯的背影,眼神锐利如鹰隼。当看到李溯调出那个隐藏的日志系统,开始从一份未经授权的冷备份镜像恢复数据时,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够了。”林知闲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李溯正在操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李溯敲击键盘的动作戛然而止。
机房惨白的灯光下,林知闲微微俯身,逼近李溯。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冰冷:“解释。”
我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蒙在鼓里?这感觉糟透了,就像发现自家保险箱密码被保姆改了。
她盯着李溯,每个字都带着寒气,“你在我的一级核心系统里,私自建立了隐藏日志和未经授权的备份?李溯,你这是留后门。”
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指控。在创界这样的安全领域巨头,未经授权在核心系统留后门,轻则开除,重则面临法律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溯身上,带着震惊与怀疑。
李溯没有立刻挣脱。她抬起眼,平静地回视林知闲,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林首席,您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后门。”她坦然承认,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但它现在正在拯救您价值数千万的核心数据,以及,”她目光扫过周围面色紧张的技术人员
“在座各位的职业生涯。”
林知闲的手指收紧:“谁给你的权限?在我的系统里擅自架构?创界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节点,都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下。而现在,你告诉我,有一个运行了三个月的‘幽灵协议’在我的眼皮底下?”
“逻辑给我的权限。”李溯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当您的官方系统脆弱得像个纸盒子时,总需要有人准备一个安全网。”
“我的系统?”林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称它为‘你的系统’?李溯,你似乎忘了,从架构到运维,从权限分配到访问日志,这里的一切都归我管辖。没有任何一个字节应该脱离我的监控!”
“在‘我们’的系统里,林首席。”李溯纠正道,目光毫不退让,“如果您平时多关注底层架构,而不是整天在董事会做PPT,或许早就发现这个‘后门’了。它已经存在三个月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林知闲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暴怒前的暗涌。
“你在质疑我对系统的控制力?”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李溯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追究我越权的责任,看着系统彻底崩溃;或者让我在十五分钟内恢复一切,事后再讨论我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