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妃差不多到齐,一一落座,端妃和敬妃坐在皇后下首。端妃望之不似从前柔弱,虽犹带病容。敬妃,便是从前的冯淑仪。她知道甄嬛回宫,特地携了胧月前来。胧月已满一周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玉雪可爱。可惜碍于场合,甄嬛不可上前与她亲近,只好以怜爱的目光悄悄触碰她。
皇后命人为众妃赐下茶点,同时侧身询问槿汐:“滟常在今日又不来吗?”
“滟常在一早起来不太舒服,故不能来向皇后请安了。”
听了槿汐的回答,皇后微微蹙眉,祺嫔则轻蔑一笑道:“滟常在的身子哪像一个习武之人,每天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不舒服。”
“这也没什么奇怪,滟常在本来也不是正经习武的,驯兽女罢了。”一个甄嬛不认识的妃嫔接着说,祺嫔和另几个妃嫔笑了起来。
皇后没有理会,继续向槿汐问道:“那么婉婕妤呢?”
未等槿汐回答,依着甄嬛的吩咐,浣碧托着一对枷楠香木的判官笔走入厅来。厅内顿生一股木香,众妃无一不被香味吸引。
“妾在病中常去寺庙祈福,特在寺中求了这对香木判官笔,献给娘娘。”甄嬛起身,接过浣碧手中托盘,盈盈呈上前去。
槿汐接过托盘,呈至皇后近旁,霎时木香味更浓。以香木作判官笔甚为罕见,皇后眉目舒展,笑吟吟道:“碗贵嫔一惯妥帖,今日更是有心了。”又指着槿汐道:“你去试一试贵嫔武功,瞧瞧她病中可有耽误了习武。”
“奴婢从前侍奉过碗贵嫔,自认不是贵嫔的对手。”槿汐谨慎推辞道。
皇后点点头,转向另一人:“康禄海,那便由你试试碗贵嫔的武功。”
甄嬛微微动容,她知道今日皇后必要试她武功,自己绝不能输。康禄海和槿汐原都侍奉过棠梨宫,对她的武功路数多少知道一些。显然槿汐不愿得罪旧主,免淌这趟浑水。康禄海却不同,他与甄嬛素有嫌隙,巴不得有个机会可以和她比试,反正他是奴才,输赢没什么要紧。于是他应了皇后,拂尘一甩继而出列。
甄嬛亦大方抖开双剑应战。不过她方才已经在不经意间拂过发髻,拆下三只小翅,扣在掌中。她是主子,自然由她先出招。众妃眼前一花,甄嬛的身影已变换三五个方位。今日是她回宫首秀,最好能够震慑众人。她身法极快,手中双剑也唰唰舞成一团白光。然而快对康禄海并没有用,甄嬛身影越是飘忽,康禄海步伐越是镇定。他出手远不及甄嬛速度,却每每能拦住她的险招,一手拂尘在道道剑光之中走的游刃有余,好几次都险些抚上甄嬛几处大穴。初时甄嬛的确让人眼前一亮,这几番下来,反像落到下风。
夕颜双剑本就轻灵柔韧,算是副难缠兵器。然而拂尘的千丝万缕,又远比双剑更加难缠,甄嬛一直在避免叫拂尘缠上。眼见对方招式势往上走,便将左剑上挑,右剑斜刺去缴他兵器。谁知康禄海这一招乃是骗招,他迅速将拂尘一抖,尾部贴上剑锋裹缠,再向下一卷,另一柄剑也进入千丝万缕。这一裹一带,想要令甄嬛兵器脱手,谁知甄嬛并不慌张,也不去抗衡,反而跟着他裹带的力道一下贴的极近。
原来早在凌云峰上,甄嬛便思索如何应对冲劲元师的拂尘。因此她另辟蹊径,竟借着对方的劲力迅速近身,同时右脚向他左膝踢出,以千山腿法狂扫对方下盘。方才她故意显出颓势,就是要康禄海掉以轻心。这变化着实令康禄海有几分吃惊,但他应变亦不弱,拂尘一抖推开甄嬛双剑,她整个人也离开近身攻击的范围。不待甄嬛变招,康禄海再卷拂尘一扯,还是要缴去她双剑,忽然间他看见甄嬛掌心好似有金光一闪,这真正叫他措手不及,以为甄嬛发了暗器,连忙偏身去躲。然而甄嬛什么也没有发出,她的双剑薄如蝉翼,只消得到一个空隙,她将掌心一翻,夕颜从拂尘中被抽带出来。转过身来甄嬛搅动双剑连环劈下,康禄海疾退数步,仍免不了被削下一片衣角。
“请碗贵嫔高抬贵手,是奴才输了。”康禄海甫一站稳,立刻躬身认输。
众妃还未作出反应,却听花厅门前有一个女子抚掌连赞,她的声音充满傲慢与懒散:“好轻巧的一对剑。”
厅中一众宫女朝那女子跪下:“参见婉婕妤。”
甄嬛回过头来,猝不及防的,二人皆被对方的容貌惊住。众妃嫔中很快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像!实在太像了!傅如吟封号为婉,甄嬛自然知道她肖似纯元皇后。因而无论她与纯元多么相似,也不会令甄嬛感到半分惊讶。但问题是,与其说傅如吟长得像纯元皇后,不如说…她长得更像甄嬛。
尤其是此刻她二人正面对面的时候。
耳边妃嫔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傅如吟膛目结舌的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心中莫名燃起一团烈火。她双手一抄,自侍女手中拔出双剑,远山黛画的秀眉一挑:“奴才们不行,那么由我傅如吟,来讨教碗贵嫔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