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七年二月初二,离宫一年后,甄嬛再度站在巍峨的贞顺门之前。
此前冲劲元师已回到凌云峰,但她一直闭门谢客。甄嬛明白她的伤痛,不曾去打扰。到离开那日,莫言来传冲劲元师的话,交代甄娘子多多保重,爱惜身体。甄嬛忍不住垂泪,莫言又说元师交代要她与甄嬛一同到宫中去,好多一些助力。甄嬛正愁身边只有浣碧一个帮手,自然应允。她们三人简单收拾,在冲劲元师禅房外磕过三个响头,方下山去。
李长早早带着鸾车在山下相迎。甄嬛出宫乃是称病,这一行不宜劳师动众。不过玄凌倒也不算吝啬,好歹给了她贵嫔仪仗。
回到宫门已是傍晚。此时甄嬛身着紫烟罗劲装,挽归云髻,六枚碧玉兰花剑簪斜斜插于青丝,腰间系着双剑。这些华服美饰如同沉重枷锁,而贞顺门则是一张朱红巨口。
她心中无限唏嘘,踏进这道贞顺门,可再回不了头了。可她无暇犹豫,李长躬身在前,谄媚的为她引路。浣碧托着她的手,一众宫女簇拥着她,经过一座又一座宫殿,到达玄凌新赐予她的柔仪宫,容不得她有一刻停歇。
当晚玄凌便临幸柔仪宫,与甄嬛共研武学之道。夜幕笼罩下的深苑红墙,看似无风无浪,背后早让甄嬛回宫的脚步声打乱,泛起道道涟漪。
次日天蒙蒙亮,柔仪宫众人已经忙碌起来。因太后不在宫中,回宫第一日,甄嬛需去拜谒皇后。浣碧替她取出一件素色劲装换上,梳飞霞髻,簪蝴蝶小剑簪,三翅莺羽钗。这莺羽钗上有三个颤颤的小翅,可拆下作为暗器。
来到皇后所居昭阳殿,早有宫人进去通传过。按惯例出来接引的是皇后的大宫女,甄嬛逆着初阳,看不清那宫女的面容,看身形不似印象中的剑秋。
“皇后娘娘尚在梳妆,请碗贵嫔先去厅中小坐。”然而她一开口,甄嬛却大为吃惊。这声音她熟悉的很,分明是崔槿汐。
那宫女说罢往旁边一引,甄嬛看清了她的脸,正是槿汐。“槿汐!你怎会去了皇后宫里?”甄嬛遥记出宫之时,槿汐并不愿追随。她本是故皇后的宫女,若要攀附现在的皇后,何必对当初的自己屡屡相助,始终不离不弃。
槿汐十分淡定从容,她躬身反问:“碗贵嫔何出此言?奴婢本来就是皇后的人。”
“故皇后和皇后,原是一样吗?”甄嬛冷语暗讽。
终于,槿汐的脸上有了变化,显露出为难神色:“请碗贵嫔不要再追问了。”她说罢行至甄嬛身前引路。见如此,甄嬛亦有些后悔方才出言相讽,兴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收起心中疑虑,甄嬛紧随槿汐来到殿内花厅。
一个小宫女见二人前来,急切问道:“是哪位小主来的这样早,皇后娘娘还在梳妆呢。”
“啪”的一声脆响,槿汐一掌击在小宫女后颈上:“什么小主?这位是柔仪宫的碗贵嫔。”
她行事风格也变了许多,雷厉风行更胜剑秋。甄嬛侧目,小宫女吓得战战兢兢的,槿汐连忙打发她下去看茶。
大约过去一刻钟,有两个宫人打开湘妃帘,众人耳边珠翠声响动,是皇后来了。甄嬛立刻屈膝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妾愿娘娘千岁,凤体金安。”
“许久不见碗贵嫔,听说贵嫔身子大好了。”皇后十分客气,以一股柔和内力轻托甄嬛起身,一同于厅中坐下。
一年不见,皇后大气端庄的面庞上虽多几丝皱纹,亦添一丝雍容。是了,因着华妃倒台,眉庄瘫痪,襄贵嫔投诚,甄嬛在最殊荣时骤然离宫。后宫其余人已不成气候,在这般境遇,再低调的人,也掩饰不住意气风发。
原来宫中诸妃相争,得胜者从来不是局中人。甄嬛轻叹一声,答道:“妾是大好了,只是如今容貌憔悴,比不得娘娘凤颜天姿。”
皇后和悦道:“碗贵嫔确是清减许多,如今身体既无恙,好好养养便是。听说皇上也免去甄大人的罪责,允你家人回京安置,从此不必挂怀了。”
“有皇后金口玉言,妾必能好生安养。”闻得家人消息,甄嬛心中亦喜。
说话间陆续到来不少嫔妃,其中不缺乏一些新鲜面孔。她们姣好的面容,令甄嬛不禁感叹玄凌的后宫当真花团锦簇,又感叹少女们青春易逝,回想自己初入宫时,何尝不是如此娇艳。
甄嬛回宫之事昨夜已传遍宫闱,在座众妃怀什么心思的都有,但在皇后面前俱是一团和气。只有祺嫔满脸不忿,恨恨的盯着甄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