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有反心他早有猜测,但陆时卿的话让他心乱如麻。
御书房内,皇帝已换下朝服,着一身常袍,少了些许朝堂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平和。
他并未立刻谈及朝政,反而如同寻常长辈般,与陆时卿闲话了几句家常。
“时卿啊,”皇帝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不知为何,每次与你交谈,朕总觉格外亲切,仿佛见到年轻时的自己,沉稳干练,心怀社稷。”
陆时卿躬身应对,言辞恭谨得体:“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似是无意间提起:“云舒自那日在马球会回看你一面后,对你赞不绝口,说你学识渊博,风姿卓然。”
陆时卿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从容,垂眸道:“公主殿下天真烂漫,蕙质兰心,当不得殿下如此盛赞。”
“你过谦了。”皇帝笑容更深,显然对陆时卿夸赞公主的话十分受用,“云舒是朕的掌上明珠,她的眼光,朕是信得过的。时卿,你年岁渐长,才华出众,至今未曾婚配,朕心甚惜。今日,朕便做主,将云舒许配于你,如何?”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门外,南宫怀瑾听得清清楚楚,瞬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呼吸都为之一滞。
陆时卿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伏于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声音清晰而沉凝:“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然,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臣身份低下,才疏学浅,实不敢高攀,唯恐玷辱了殿下清誉。”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审视着伏在地上的年轻臣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哦?你这是……看不上公主?”
“臣万万不敢。”陆时卿姿态愈发谦卑,语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臣非不愿,实乃不配。臣一心只想为陛下,为朝廷效犬马之劳,廓清吏治,整饬财政,此志未酬,实不敢分心家室,更不敢以微贱之身辱没天家血脉。请陛下体谅臣之惶恐与愚忠。”
他这番话,将拒绝的原因完全归咎于自身的对公务的专注,既全了皇帝和公主的颜面,也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皇帝沉默地看着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御书房内气氛一时凝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父亲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可是亲自向朕提起你们的婚事。”
“陛下恕罪,臣并不知此事。”陆时卿再次叩首,后背官袍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婚姻之事还需两情相悦,容朕想想,你退下吧。”
“臣,告退。”陆时卿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殿门,感受到清冷的空气,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出宫殿,远远便看见南宫怀瑾独自立在门外,身形显得有些孤寂。
他快步上前,还未开口,南宫怀瑾便猛地转过身,眼底是未消的惊怒与一丝受伤后的倔强。
“所以,”南宫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音,“你不仅早知道贤王的计划,如今,连公主的婚事都送到了眼前?陆时卿,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陆时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也顾不得这是在宫门外,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南宫怀瑾一把甩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府再说。”陆时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目光扫过四周,强握住南宫怀瑾的手腕,不容他挣脱,半强制地带着他走向等候的马车。
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南宫怀瑾扭着头不看陆时卿,肩膀紧绷。
陆时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终是打破了沉默。
“是,我早就知道了父亲的野心,但我不是要刻意隐瞒你的。”
顿了顿继续道:“当今圣上耽于享乐,荒废朝政。反观我父亲,其文治武功,皆远胜于他。若贤王能成此大业,则大晟与北儋可永结盟好,此乃两国百姓之福,于你和我,亦是两全之策。”
南宫怀瑾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这是在劝我,跟你们一起谋反吗?”
陆时卿避而不答,继续道:“至于公主,我从未想过。许是父亲自己的主意。我的心思,你难道不知吗?”
南宫怀瑾面无表情,低声吼道:“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