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把毯子重新裹好,闭目养神。
耳麦里麻瓜的声音又响了:【您在发烧。现在不是冒险的好时机。】
“这次有帮手。”他低声回应,“计划不出问题的话,我不用亲自动手。”
麻瓜沉默了两秒,【那些人靠谱吗?】
谁知道呢,得见了才知道。
“咔嚓。”
门锁弹开的声音。
是谢出云身边的那扇车门,沙尘和冷风一起灌进来,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那味道很重,像是重型武器连续发射后渗进衣服纤维里、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一个人影倾身压下来。
藏蓝色的战斗装,袖口和领口都有磨损的痕迹,没有明显的部队标识,只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缝线。来人没有理会霄云跟在后面追过来的脚步和压低的喊声“等一下——”,直接弯腰探进车内。
谢出云睁开眼和那个倾身压下来的人对视了一瞬——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高高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是一副桀骜自负的长相,侵略感极强。
谢出云没有后退。侧身缩动让出了后座的位置。
那个身影挤进后座,车门在身后关上。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了一件内搭的战斗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那道新结痂的伤口还没掉痂。沙尘沾了他一脸,睫毛上都是灰,但他的目光在关上车门后的第一秒就落在了谢出云身上。
放肆、直接、不加掩饰的兴趣。
“我叫章放疆,我听说过你。”
谢出云扫了他一眼,审视眼前人,静待后文。
“别误会,”他把双手举起来,手心朝前,做了一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但姿态很松弛,双手举到一半就放下来了,往座椅靠背上一搭,两条长腿在前座后面伸不开,就歪着斜着,懒散极了。
“我很欣赏你,听说你耍了章栋梁一回?”
他从光脑里调出军官证,监察署第七巡防大队,章放疆,上尉军衔。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一点,脸上还没有那道疤。
“我对你们家的内部恩怨不感兴趣。”
章放疆把证件收回去,动作不急不慢。他的目光从谢出云的面具移到纱巾,又从纱巾移到她裹着毯子的肩膀——这个人太单薄了,似乎迈出车门就得被风刮走。
是不是搞错什么了,这样病恹恹,脆弱又美丽的人说是真的“货物”他都信,怎么会是他此次行动的上官?
“鸦巢是所有Omega闻风色变的地方。没想到有人敢以身犯险。”
“你明明有陛下青睐,在首都星大权在握,却非要搅这趟浑水。倒是和传闻中一样,胆大妄为。”
“章上尉来见我,只是为了当面议论我?”
章放疆把双手从颈后拿下来,搭在膝盖上。他往前倾了倾身,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啊,我没有恶意。”
他说“啊”的时候拖了很长的尾音,像一个人在组织语言之前先给对方递了一颗糖。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冷的、亮的、像刀锋上的反光。
“只是觉得,你比我想的要……弱。”
他把“弱”字咬得很清楚,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他正色道,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东西收干净了,“我对合作伙伴很挑剔的。一个高估自己非要逞能的同伴,比险恶的敌人还要可怕。你说对吗?”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沙尘敲打车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
谢出云轻笑出声。
章放疆突然警觉,盯紧了谢出云的反应。
谢出云伸出右手,白丝手套在车厢的昏暗光线里泛着珠光,五根手指修长而舒展,像在邀请人跳一支舞。
章放疆的目光被她引过去。像有人在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眼睛会本能地转向光源。
谢出云的指尖动了一下。
章放疆的双手随即抬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要抬的。他的双手从膝盖上离开,小臂从腹腔的位置升起,手腕翻转,手心朝前,十指张开——是投降的姿势。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两秒。
章放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在看两只突然不属于自己的肢体。他的手举到肩膀的高度停住了,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他的声音变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的精神力好强!”
“这样,够成为你的同伴吗?”
三秒后,章放疆的双手落回膝盖上。不是摔下来的,是被人轻轻放下来的——那股力量在撤回之前,甚至帮他把手摆正了。
重获自由,章放疆往车门的方向挪了一下,肩膀贴上冰冷的车窗玻璃,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