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处浮上来。
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及水面,谢出云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舱盖已经打开,冷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他躺在沉睡舱里,后背贴着柔软的衬垫,四肢还残留着刚从记忆战场脱离的虚软。
有一个人守在舱边,他刚睁开眼,就对上了那双眼睛。
韦德尔单膝跪在舱边,一只手撑着舱沿,一只手垂在身侧。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很久没睡,但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见他睁眼,韦德尔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俯身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来得太快,快到谢出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韦德尔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欢迎回来。”
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颤抖。
谢出云怔了一瞬,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回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韦德尔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抱得更紧了。谢出云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
——这么激动吗?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韦德尔松开一点,想说什么,动作间袖子却勾住了什么——
谢出云的眉心微微一蹙。
疼。头皮被扯了一下。
银白色的发丝缠在韦德尔的袖口纽扣上,缠了好几圈,扯得紧紧的。
“别动。”
韦德尔小心地按住谢出云的肩膀,另一只手凑上去,试图解开那几缕缠住的长发。
那动作很轻,很笨拙。
韦德尔低着头,笨手笨脚地和那几根头发搏斗。那双杀过星兽、握过枪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得像在拆炸弹。
“弄疼你了?”韦德尔抬起头,眼里带着歉意。
谢出云摇了摇头。
“没事。”他顿了顿,“扯断就好。”
“不行。”
韦德尔又低下头,继续解。
他的呼吸拂在谢出云的耳侧,有点痒。那几根发丝缠得紧,他的手指又粗,半天解不开。
谢出云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角落里,红光闪烁,摄像头记录着这一切。
威尔推门进来的时候,谢出云刚被韦德尔扶出沉睡舱。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些。那几缕被缠住的头发终于解开了,韦德尔的袖口上还挂着两根断掉的银丝,他自己都没发现。
威尔的目光从那两根发丝上扫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走到谢出云面前,微微躬身。
“谢先生,陛下有请,跟我走吧。”
*** ***
监视室里灯光昏暗。
一整面墙的屏幕分割成无数小格,每个格里都是沉睡舱里的选手。有人还在沉睡,有人已经苏醒,有医护人员穿梭其间。
西里尔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盯着其中一块屏幕。
韦德尔抱着谢出云,谢出云抬手回抱。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他的目光在那两根缠在袖口的银丝上停了几秒。
龙玲坐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
“没想到谢先生和韦德尔元帅还有交集。”她的语气平静,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欣慰,“倒是十分般配。”
西里尔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出云的私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龙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不经意,却什么都看透了。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屏幕上的画面被切走了,换成另一个选手的苏醒镜头。
龙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谢先生的精神域很独特。”她放下杯子,语气转为专业,“冒昧问一下——他是否经历过一些创伤?”
西里尔斯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龙玲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开了。
威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陛下,谢先生到了。”
谢出云走进来。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看见龙玲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
“龙玲女士。”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是晚辈的荣幸。”
龙玲笑了笑,正要开口。
谢出云的目光扫过那面监控墙,又收回来,落在龙玲脸上。
“记忆战场的设计精巧绝伦,晚辈受益匪浅。”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晚辈险些迷失其中,此中经历不足为道。”
他的嘴角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龙玲听懂了谢出云话里的意思,那是他的记忆、他的隐私,不需要被拿出来讨论。
“谢先生的精神域广阔,精神力强韧。”她的语气转为公事公办,“构建你的记忆战场,消耗顶了其他十几人的总和。”
她看着谢出云,目光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我很欣慰,帝国出了您这位强大的Omega。您的出现,和陛下的仁慈——”